他看向队友。
孙悟空已经在摩拳擦掌：“幻影？听着挺有意思。俺老孙当年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，啥幻象没见过？进去瞧瞧！”
老张推推眼镜，镜片上全是汗珠：“据它描述……幻影可能是高维意识碎片集合……进入需稳定魂体锚点……我的探测器或许能记点数据……”
黑无常没说话，看向陈卷，点头——你去哪我去哪。
白无常在偷偷往黑无常身后缩。
陈卷脑子飞快转。
进，可能疯可能死可能被扔锅里。不进，神鼋修不了，归墟要炸，老板要发飙，工资奖金全泡汤。
进是赌命。不进是赌职业生涯。
他选了赌命——职业生涯赌输了也得死，而且死得更憋屈。
“我们进去。”陈卷说，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稳，“怎么操作？”
镇守之灵沉默片刻。
桥头那块石碑突然有了动静。之前浮现的文字开始流动，像融化的蜡，顺着碑面往下淌，汇聚到石碑基座一个凹陷处。凹陷亮起微弱白光，形状……和铜镜背面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信物……置于此处。”镇守之灵说，“以魂力激发……门自开。但……只能持信物者进入。其他人……需在外等候。”
陈卷皱眉：“只能我一个？”
“……规则如此。”镇守之灵说，“信物认主……他人强入……幻影崩碎……皆亡。”
孙悟空不干了：“那不行！小陈陈一个人进去，出事咋办？俺得跟着！”
“猴哥，”陈卷按住他，“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”孙悟空嚷嚷，“当年天宫的规矩还不让俺老孙进呢，俺不照样打进去了？”
陈卷头大。
镇守之灵开口：“……若强求……”猩红眼睛转向孙悟空，“……或许……有一法。”
“说！”孙悟空眼睛亮了。
“……信物持有者进入时……幻影之门会开启一瞬……”镇守之灵慢慢说，“若有人能抓住那一瞬……借一丝气息联系……或可强挤进去。但……风险极大。可能被时空乱流撕碎……可能落入其他碎片……也可能……永远卡在门缝里。”
孙悟空咧嘴笑了：“这听着才像话！俺老孙就喜欢有风险的！”
陈卷还想劝，看孙悟空那跃跃欲试的架势，知道劝不住。他叹气：“那……试试？”
“试试！”孙悟空搓手。
陈卷看向老张和黑白无常：“你们在外面等。如果我们长时间没出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……就回去报告阎王，说任务失败，申请……抚恤金。”
老张张了张嘴，最终重重点头。
白无常眼圈有点红。
黑无常没说话，锁链在手里攥紧。
陈卷深吸一口气，走向船头。渡魂舟随着他的意念，缓缓向石碑基座漂去。
越靠近，石碑基座那凹陷处的白光越亮。形状确实和铜镜背面吻合。
陈卷掏出铜镜。镜框烫得他手心发疼，他没松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。
孙悟空站他身后，毛茸茸的手搭他肩膀上，咧嘴笑：“放心，俺在呢。”
陈卷点头，转回头，看向那个凹陷。
他把铜镜，对准，按下去。
严丝合缝。
铜镜嵌进凹陷的瞬间，整个石碑猛地一震！
不是物理震动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。陈卷感觉脚下的渡魂舟在晃——不是水波晃动，是像站在巨大果冻上，整个世界都在抖。
石碑上的白光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，是像喷泉，从基座喷涌而出，直冲向上方灰雾。光柱在雾中扩散，扭曲，形成了一扇门——
一扇巨大的、由流动白光组成的门。门内光影变幻，隐约有水声、叹息声、还有对话片段，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陈卷喊，咬破舌尖——刚才的伤口还没好，又破了——喷出一口血雾在铜镜上。
魂力激发。
光门猛地向内坍缩，形成漩涡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陈卷，把他整个人往门里拖。
他最后听见的，是孙悟空在耳边喊：“抓紧！”
然后衣角被什么扯住了。
是孙悟空。这猴子还真抓住了那一瞬的“气息联系”，硬挤了进来。
紧接着，天旋地转。
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，最大档。
陈卷眼前一黑，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、水声、还有无数碎片般的说话声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，全混在一起，吵得他脑仁疼。
他死死抓着铜镜，感觉另一只手——孙悟空的——还抓着他衣角，抓得很勉强，随时要脱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一秒，可能一年——吸力突然消失。
他“砰”一声摔在……地上。
不是地。是某种柔软的、潮湿的、带着青草和泥土味的东西。
他睁开眼。
眼前是片草地。远处有山，山脚下有条河，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。天蓝，云慢悠悠飘。
陈卷愣住了。
这和想象的“忘川之源”完全不一样。没有灰雾，没有悲怆，没有破桥。只有……宁静。祥和。甚至美好得不真实。
他爬起来，环顾四周。
孙悟空摔在他旁边不远，正揉脑袋坐起来，毛茸茸的脸上也是茫然：“这……这是哪儿？”
陈卷摇头。他看向手里——铜镜还在，镜框不烫了，温温的，像块普通铜。镜面里映出他的脸，还有他身后……一片花田？
他扭头。
身后确实是一片花田。淡紫色、花瓣细长的小花，开得漫山遍野，风一吹，像紫色的海浪。
花田边，有个小木屋。
木屋简陋但干净。屋前有个石桌，桌边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穿素色衣裙的老婆婆，头发花白，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一个穿青衫的男人，看不清脸，但坐姿挺拔，手里端着碗，正和老婆婆说着什么。
陈卷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老婆婆的侧脸……有点像孟婆。但不是现在那个满脸皱纹、眼神浑浊的孟婆，是更早的、还没那么苍老的孟婆。
而那个男人——
陈卷手里的铜镜，猛地一震。
镜面里，映出男人的背影。
然后，镜背上那些古朴的纹路，开始慢慢亮起。
一点一点。
像星星被依次点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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