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看着那根金线，愣了两秒。
“猴哥，”他接过来，系在左手腕上，打了个死结，“这算加班吧？有补贴吗？”
“补贴个屁。”孙悟空乐了，“赶紧的，时间不等人。”
陈卷点头，握紧铜镜和鳞片，顺着镜光开辟的通道，朝井底那点白光滑去。
雾向两边分开，通道很窄，仅容一人通过。井壁是湿滑的青石，长满苔藓，摸上去冰凉。
越往下，温度越低。
不是物理上的冷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，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你血管里。
陈卷牙齿打颤，官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他右手那截软袖子冻得硬邦邦，像根冰棍，甩在井壁上“咔咔”响。
“这地方，”孙悟空跟在后面，毛茸茸的胳膊上也挂了霜，“比俺当年去的北海冰窟还冷。”
“怨念冻的？”陈卷猜测，“镇守之灵的负面情绪实体化了？”
“可能。”孙悟空点头，“你看井壁。”
陈卷低头。
井壁青石上，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——不是符文，是字。很古老的篆字，很多他不认识，但能认出几个重复出现的：
“契……约……”
“背……弃……”
“罪……罚……”
字迹歪歪扭扭，像用指甲硬抠出来的，有些地方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，像干涸的血。
“这哥们儿，”孙悟空啧了一声，“怨气不小啊。”
陈卷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字，脑子里浮现出桥头石碑上那句“遗忘乃大罪”，还有镇守之灵破碎的嘶吼。
契约断裂，一方消散，一方遗忘，第三方困守于此，被怨恨和职责扭曲。
典型的三输局面。
谁设计的这破契约？法务部审核过了吗？风险预案呢？善后方案呢？
他正吐槽，井底那点白光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像心跳。
同时，陈卷怀里的铜镜剧烈震动，镜背纹路的光芒全部收敛，集中到镜面中心，指向白光方向。
鳞片也不再发热，变得温凉，像块普通的玉。
到了。
陈卷脚下踩到实地——不是井底，是个突出的石台。石台不大，两米见方，中央悬浮着那点乳白色光晕。
光晕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很微弱，但很稳定。仔细看，光里有个极小的、模糊的人形轮廓，盘膝坐着，像在沉睡。
“他”的残念。
陈卷伸手，想去碰。
“等等。”孙悟空按住他手腕，“直接拿？万一有禁制呢？”
陈卷手一顿。
也对，上古大能留下的东西，怎么可能随便拿。
他先掏出铜镜，镜面对准光晕。
镜面碎片里，映出光晕的倒影——倒影中，那个人形轮廓动了一下，缓缓抬头，看向镜面外的陈卷。
然后，光晕里传来声音。
很轻，很淡，像隔着几百层纱布：
“持镜者……你来了。”
陈卷心里一震。
“您……是‘他’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我是‘他’留下的一点念想。”声音平静，没有情绪，“为等一人，也为完成一事。”
“等孟婆？”陈卷问。
光晕沉默了几秒。
“阿孟……”声音低了些，“她……还好吗？”
又来了。
陈卷感觉头大。每个人都问孟婆好不好，他该怎么回答？说老太太现在生意兴隆但精神不太正常？
“她还在等你。”他选了个中性的说法，“一直在等。”
光晕又沉默。
这次沉默更久。
久到陈卷以为它不会回答了，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