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重点是怎么活,不是怎么死得有价值。任务优先级压倒一切。王研究员是‘好奇’,我是‘必须’。但……真就非得是我?孟婆那老太太,抠门精算第一名,她给这条‘唯一’的路,会不会是因为别的路她付不起代价?或者……她试过别的路,都黄了,只剩这条赌命的?」
这个念头像根针,在他脑子里刺了一下。
他目光从老张崩溃的脸上移开,越过孙悟空抖动的肩膀,再次投向雾中那两点沉默的猩红。
渡魂舟随着灰雾的涌动,轻轻晃了一下。
就在这片带着荒诞和焦灼的寂静里——
“咕噜噜噜……”
一声异常响亮、悠长、带着明显空虚感的肠鸣音,从某个方向传来。
所有人,包括镇守之灵(那两点红光似乎都顿了一下),都看了过去。
白无常整张脸“唰”地通红,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。他猛地低下头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忘川河里。他刚才太紧张,一直憋着气,肚子一放松,就……
孙悟空耳朵一动,精准地转向白无常,乐了:“哟,小白,饿啦?紧张消耗大,理解理解。”他说着,真就伸手去摸自己后腰上别着的一个小布袋,“俺这儿还有半块从灶王府顺……呃,交流来的糕点,金灿灿的,看着就有食欲,你先垫……”
黑无常的手,快得像一道影子,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孙悟空掏袋子的手腕上。
黑无常没说话,只是看着孙悟空,缓缓地、坚定地摇了摇头。那眼神的意思是:大圣,场合不对,别添乱。
孙悟空撇撇嘴,把手抽回来,嘟囔:“俺这不是关心同事嘛……”
陈卷看着这小插曲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莫名其妙松了一丁点。还好,人还在,魂还在,还会饿,还会尴尬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船板“嘎吱”轻响。
他直视着雾中那两点猩红,问出了那个他在无数个项目风险评估会上、在面对甲方的奇葩需求时、在预算被砍到脚脖子的时候,都会问的问题:
“镇守……前辈。”他换了个稍微顺耳点的称呼,“告诉我点实在的。您提到的‘前几任’,那些‘失败案例’。他们和我们,眼下最大的不同是什么?是准备不足?实力不济?还是……”
他举起了手里的铜镜。镜框温烫,镜面在幽蓝的灯笼光下,映出他自己紧绷的、沾了点雾气的脸,还有背后无尽翻滚的灰。
“还是这‘信物’本身,”陈卷一字一句,“对他们,和对‘我’,反应根本不一样?”
话音落下。
渡魂舟上更静了。
连灰雾的流动声,好像都小了下去。
镇守之灵那两点猩红的光芒,盯着陈卷手中的铜镜,闪烁的节奏变慢了。一次,一次,像缓慢的心跳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破碎沙哑的声音,才再次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:
“……信物择主,非力可强。”
“前二者……心藏贪妄,或惧失己身。”
“第三人……心念杂乱,为诺所困,步履迟疑。”
声音停了停,仿佛在仔细“看”着陈卷。
“汝……不同。”
“然,”它补充道,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警告,“亦仅此而已。幻影无情,不辨初心。沉沦时,悔之晚矣。”
不同。
就只是“不同”。
这答案跟没说差不多,但又好像说了什么。玄乎得让人想骂娘。
陈卷感觉手里的铜镜,在他问完那句话后,烫度似乎……又往上蹿了一小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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