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五息倒计时——开始!”
老张那嗓子,嚎得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。
十四。
陈卷脑子里嗡一声。右手从指尖麻到肩膀,魂儿跟水管子爆了似的往外泄,抽得他眼冒金星。
十三。
他咬紧后槽牙,腮帮子鼓成俩疙瘩。以前加班顶多身体被掏空,现在是魂儿都要被拧干了。
十二。
“小陈陈!”孙悟空的声音隔着雾传过来,硬邦邦的,“稳住!门快成了!”
陈卷没回头。他所有的劲儿都钉在镜子和石碑那一下连接上。
十一。
刚按下去那几秒,安静得吓人。
——该不会是自己魂力余额不足,欠费停机了吧?要不要再咬下舌头?刚才那口血好像有点用……
十。
铜镜没炸。
光炸了。
不是刺眼那种,是温吞吞、厚墩墩的,像床刚晒过的棉被,呼一下把他整个人闷里头。
九。
石碑“嗡”地一震。桥底下那片死水似的灰雾,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抓住两边,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!
八。
门开了。
门里不是黑,是乱,花里胡哨的光影搅成麻花。
镇守之灵的声音直接往脑仁里钻,少了之前的破碎,多了点隔着万儿八千里说话的回响:
“门已开。”
“持镜者,谨记:所见非真,所感非实。紧守本心,勿忘来路。”
顿了顿。
“若沉沦……彼岸桥下,多一徘徊之影罢了。”
七。
老张那张脸,“唰”一下,连最后那点血色都没了。嘴唇哆嗦半天,对着陈卷的方向比划口型,不像“加油”,倒像在念“阿弥陀佛”。
六。
陈卷腿一软,膝盖往前一弯,差点跪下。左手去撑,也软得跟面条似的。他晃了两晃,才站稳。
该进去了。
五。
他转过身,看渡魂舟。
老张还在那“念经”,秃顶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。
黑无常已经抱拳,弯下腰,定在那儿,像尊黑黢黢的石雕。
白无常两手死死抓着黑无常胳膊,指节绷得发白,眼圈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憋着没掉。
孙悟空蹲在船头,一只手挠后腰,另一只手在耳朵里掏啊掏,脸上写着“你麻利点行不行”。可那双火眼金睛,一眨不眨,死死盯着那扇光门。
四。
陈卷扯嘴角,想笑,没成功。
他吸口气,吸进去的全是光门溢出来的、又冷又躁的怪味儿。
转回去,对着门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:
“孟婆……这人情可欠大了。回头汤引得打折。”
说完,抬脚,一步跨进去。
三。
跨进去那一下,没什么特别感觉。
像是穿过一层凉浸浸的、特别浓的雾。
身后,渡魂舟上幽蓝的灯笼光、队友们的脸、桥头石碑的轮廓……全被拉远、扭曲、碎成一堆乱七八糟的色块。
他自己的影子也在门里被拉成麻花,像滴进滚油的水珠子,滋啦一声,没了。
门开始抖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收缩。
二。
“门要关了!”老张那嗓子终于嚎出来,尖得劈叉。
就在门缩到只剩一条窄缝、眼看就要彻底合上的最后一刹那——
蹲那挠痒痒的孙悟空,眼里那两点金光,轰然爆亮!
他没抡棒子,没念咒。
就那么蹲着,右手闪电般伸出,朝着陈卷消失的位置,凌空,狠狠一抓!
抓了个空。
但他五指收拢的瞬间,指尖迸出一簇细碎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星芒。
他抓的不是东西,是气息——陈卷衣角划过空气时残留的最后一缕,比蛛丝还细、还脆弱的味儿。
那味儿里,沾着铜镜温润的旧物气,还有陈卷自个儿魂力里那股……熬夜加班熬出来的疲惫。
“等等俺!”
孙悟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周身“轰”地炸开一团凝实如液态黄金的光晕,活物似的缠上他手里那缕看不见的“联系”,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,把他自己那身磅礴的神通之力,跟那缕微弱的气息,硬生生“焊”在一起!
就借着这个“持镜者刚进去、味儿还没散干净”的空子,孙悟空整个人化成一道极端凝聚的金色流火,被那缕联系“嗖”一下拽过去,“哧溜”一声,在光门缝隙即将彻底抹平的最后一瞬,硬挤了进去!
他冲太猛,劲儿使大了。
挤进去的刹那,后腰上那个灰扑扑、油渍麻花的小布袋,系口绳儿“啪”一下崩开,被甩出来,掉在渡魂舟船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