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感觉自己实实在在地摔在了某种坚硬的平面上,略带弹性,表面粗糙,带着阴冷潮湿的水汽。
渡魂舟的船板?
他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耳边就炸起一声变了调、走了音、活像被人掐住脖子般的惊呼:
“主、主主主主任!大圣!你你你你们……你们手里那、那那那团金光是什么玩意儿?!”
是老张。声音里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凝成实体砸陈卷脸上。
陈卷晕头转向,感觉脑浆子还在刚才的滚筒里没回来。他费力撑开眼皮——这次是真的眼皮了——视线先是模糊,然后慢慢聚焦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渡魂舟船头那盏熟悉的鬼火灯笼。幽蓝的火苗似乎被他们刚才的“着陆”惊得乱晃了几下,此刻正慢慢恢复平稳。
光晕里,三张脸正从三个方向凑过来,几乎要怼到他脸上。
正前方,老张那张秃顶油亮、眼镜歪斜的脸,写满了“见鬼了”和“世界观崩塌”。他一只手还死死抱着那个探测器,另一只手抬在半空,手指头抖啊抖,指向陈卷……旁边?
左边,黑无常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黑脸,此刻绷得比船板还硬。他没凑太近,但站得笔直,身体微微前倾,是个随时能扑上来攻击或防御的姿势。眼神死死盯着陈卷身侧,警惕里混杂着一丝松口气的迹象。
右边,白无常……白无常整个人像是吓懵了,嘴巴半张着,能看见里面一点点颤抖的舌尖。他半个身子躲在黑无常后面,一只手紧紧抓着黑无常的后衣摆,抓得指节泛白。眼眶有点红,不知道是刚才急的还是现在吓的。
三张脸,六只眼睛,全都瞪得溜圆,齐刷刷聚焦在同一个点。
陈卷顺着他们的目光,慢慢、慢慢地,看向自己右手。
铜镜好好地躺在他掌心,镜框还有点余温,不烫了。镜背那行新烙上去的暗金色铭文,在幽蓝灯笼光下泛着微光,清晰可见。
然后,他抬起左手,看向掌心上方。
孙悟空毛茸茸、湿漉漉的手掌虚托着。掌心上方,一团只有鸡蛋黄大小、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、却散发着难以言喻温暖与纯净气息的金色光晕,正安安静静地悬浮着,随着孙悟空细微的呼吸,极其轻缓地摇曳。
光晕很淡,但里面那个更加模糊的、盘膝而坐的小小人形轮廓,依稀可辨。
“拿到了……”陈卷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像破风箱漏了气。他咽了口带铁锈味的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。
话音未落。
桥头浓郁的灰雾深处,那两点熟悉的、猩红如血的眼眸,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。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地,静静地“望”着渡魂舟,望着舟上的人,望着那团金色光晕。
然后,镇守之灵那低沉、破碎、却仿佛卸下了万钧重负的声音,缓缓传来,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:
“回来了。”
它顿了顿,那两点红光似乎闪烁了一下。
“还带回了……”
“……‘他’的……”
陈卷刚想松的那口气,骤然卡在嗓子眼。
因为——
“嘶——!”
一股毫无征兆、比在幻影里接收坐标时猛烈十倍的滚烫,猛地从他怀里炸开!
不是铜镜框,是镜面!整个镜面像瞬间变成了烧红的铁板,死死烙在他胸口皮肉上!
“啊!”陈卷痛得差点把镜子扔出去,手忙脚乱去掏。
旁边孙悟空也“咦”了一声,火眼金睛猛地盯向铜镜。
陈卷把镜子举到眼前。只见刚刚平息下去的镜面,此刻如同煮沸的水,剧烈波动起来!无数杂乱的光影碎片在其中疯狂闪烁、拼接、湮灭,速度快得让人头晕。
他勉强看清了几个一闪而过的画面:
沸腾翻涌、颜色诡异的冥海——是归墟!
神鼋背部平台上,那颗巨大的核心水晶球,上面那道狰狞的裂痕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,边缘迸发出危险的能量火花。
以及在冥海深处,归墟能量乱流的核心区域,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、由纯粹狂暴能量构成的巨大漩涡,正缓缓旋转着,移动着……
移动的方向,赫然指向——
神鼋平台!
镜面的灼烫和画面的冲击让陈卷手指一颤,铜镜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渡魂舟的船板上。
幽蓝的灯笼光下,镜子静静地躺着,镜面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的异变只是幻觉。
但陈卷胸口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疼,还有脑海里残留的、神鼋裂痕扩大的画面,都像冰锥子一样,狠狠扎进他心里。
他抬起头,看向同样脸色凝重的孙悟空,又看向茫然惊愕的老张和黑白无常。
“主任?”老张小心地问,声音还带着颤。
陈卷没说话,弯腰捡起铜镜。镜面冰凉,刚才的滚烫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盯着平静的镜面,喉结动了动,吐出三个字:
“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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