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离开孟婆摊子范围,走出不到二十步,老张就炸了。
他几乎是从怀里把探测器“掏”出来的,屏幕按亮,对准玉瓶就是一通扫描。
“嘀嘀嘀嘀——!”
警报声尖得刺耳。
老张秃顶上的汗“滋”一下全冒出来,在奈何桥昏黄灯光下油亮亮的。他手指在屏幕上狂按,眼睛死死盯着疯狂跳动的曲线,脸色一点点变绿。
“主任!”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、这汤引的阴气浓度……超标了四倍!这哪是汤引,这他妈是浓缩魂冻!”
孙悟空凑过来:“劲儿大还不好?”
“好个屁!”老张急得跺脚,“稀释比例得重新算!原来说千倍,现在得万分之一!万分之一!多一滴过量,少一滴没用!滴注速度每分钟不能超过三滴,必须匀速,不能抖,不能停!否则不是修复,是冰爆,会把整个裂痕连同周围完好的能量结构一起冻碎!”
陈卷感觉手里的玉瓶瞬间重了十万斤。
“需要什么条件?”
“绝对稳定!零能量扰动,零物理震动,温度误差不超过半度!还需要顶级微操设备——地府技术司倒是有,但那玩意儿搬不到归墟现场!操作员得持甲级执照,整个地府不超过五个,排队得等三个月!”
陈卷太阳穴突突跳。
他正想骂娘,怀里通讯符震起来。
刚接通,对面传来崔珏的声音——不是平时慢条斯理的文书腔,而是紧绷的、公事公办的严肃:
“陈司长,陛下口谕。归墟区域又有新的异常能量汇聚,疑有他方势力窥伺,想捡漏。修复神鼋务必谨慎速行。陛下已敕令谛听卫一部,即刻起听你调遣,协防外围。”
通讯断了。
陈卷捏着通讯符,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脑子里那台破算盘彻底死机了。
「果然……就知道没这么简单……」
修乌龟得做显微外科手术,手术室外面还有医闹等着砸场子。
老板这支援给得倒是及时。
但谛听卫的出场费怎么算?调令里没写啊!万一报销不了,又得扣他功德点……
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朝着“负债累累”一路狂奔,刹都刹不住。
“又来?”孙悟空呲牙,金箍棒不知什么时候已拎手里转着圈,“正好,俺老孙手痒!在幻影里光挨转没打架,憋坏了!”
老张已经蹲地上,用探测器屏幕当草稿纸疯狂计算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万分之一稀释……每分钟三滴……环境干扰……成功率……百分之三十七……不,算上外部威胁,可能只有百分之二十……”
黑白无常对视一眼。黑无常默默握紧哭丧棒。白无常咽了口唾沫:“黑、黑哥……谛听卫是不是那个……贵得要死、但确实能打的保密部队?”
黑无常点头。
白无常脸更白了。
临时驻地是离奈何桥不远的一处废弃驿亭,破,四面漏风,但好歹有个顶。
一进门,老张就把玉瓶抢过去,接上便携分析仪。屏幕亮起,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。
他盯着看,眼睛一眨不眨。
陈卷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,感觉魂儿都快散了。他看了眼窗外——奈何桥方向还是灯火通明,孟婆的摊子隐在雾里,看不清了。
那老太太现在在干嘛?对着那团光晕发呆?还是哭?
他不知道。也不该知道。
交易就是交易。他给了残念,她给了汤引。两清。
至于背后的千年守望、悲壮牺牲、遗忘与等待……那是别人的故事。他只是一个干活儿的,任务是把汤引拿去修乌龟,修完写报告,等批款,领工资。
就这么简单。
……才怪。
“主任!”
老张突然喊一嗓子,声音带颤。
陈卷一个激灵坐直:“又怎么了?!”
老张没回头,手指着屏幕,指尖在抖:“不、不只是操作风险……仪器显示,这汤引的活性……在缓慢衰减!”
“衰减?”
“它离开孟婆那口锅,就像离了水的鱼!”老张转过脸,额头上一层细密汗珠,在屏幕冷光下亮晶晶的,“活性曲线在下滑!根据模型推算……它最多只能保持十二个时辰的最佳效力!”
陈卷脑子嗡一声。
十二时辰。一天。
“之后呢?”
“之后每过一刻钟,修复成功率下降百分之五。”老张咽了口唾沫,“也就是说,我们必须在明天这个时候之前,赶到归墟神鼋平台,并且开始滴注操作。”
他调出另一个界面。
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:
【十一时辰五十九分四十七秒】
数字一秒一秒往下减。
陈卷看着那个跳动的倒计时,又想起铜镜里预警的画面——神鼋背上扩大的裂痕,归墟深处缓缓逼近的能量漩涡。
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,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钉子,从里往外,一下,一下,狠狠地凿。
突突。突突突。
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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