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盯着铜镜上那行“潮汐将起,锚点已标。守夜人,醒。”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。
守夜人?
守哪的夜?加班费怎么算?夜班补贴有没有?
还没理清,怀里老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脸都紫了,胸口那片被黑冰侵蚀过的衣服咔嚓咔嚓往下掉冰碴。
“老张!”陈卷赶紧把铜镜揣回去,伸手去扶。
老张摆手,嘴唇白得跟纸似的,手指按在仪器面板上,抖得像筛糠。
“主任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声音嘶哑,“你看……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,代表神鼋核心能量的那条蓝线,原本稳得像条死鱼,现在开始上下乱跳,幅度越来越大。
像心跳过速。不对,像抽筋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外部干扰的频率……”老张手指划拉,调出另一个窗口,上面一堆五颜六色的波形,“和内部能量共振了。重合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。”
陈卷盯着那堆天书,只看懂一件事:出事了。
“会怎样?”
老张推眼镜,镜片上全是雾,抹一把,糊了。他眯眼凑近屏幕,脸色一点点白。
“再这样下去,核心能量可能被引爆。”他找了个比喻,“就像有人拿音叉,对着快裂的玻璃杯一直敲,敲到它自己炸开。”
陈卷太阳穴突突跳。
“能切断吗?把内外联系掐了?”
“怎么掐?”老张语气里带着技术人员的绝望,“铜镜现在就是连接内外的网,它在调和,也在传递。撤了,修复立刻崩。不撤,共振越来越强。”
他顿了顿,“除非有更强的调和力强行压制,或者让神鼋核心暂时‘断网’,跟外部能量完全隔绝一小会儿,把最后这点修复做完。”
更强的调和力?陈卷看了眼手里铜镜,光都发虚,跟快没电的手电筒似的。
断网?怎么断?把网线拔了?
脚下又是一震。
比刚才更猛,陈卷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顶棚哗啦啦掉灰,糊一脸。他呛得直咳嗽。
通讯符震了。
“小陈陈!”孙悟空声音炸出来,背景是呼呼风声和某种尖锐嘶鸣,“顶不住了!这些脏水会拐弯!谛听卫三个兄弟能量透支,退下去嗑药了!”
“嗑药?”
“就他们那个什么‘幽能营养液’,跟喝葡萄糖似的。”孙悟空语速飞快,“架不住这脏水没完没了!有块大的朝你们门口去了!黑白脸,小心!”
通讯符里传来黑无常短促的“嗯”,还有白无常变了调的尖叫:“黑哥!左边!”
法术碰撞的爆鸣,刺得陈卷耳膜疼。
他捏着通讯符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猴哥,能清场吗?哪怕十秒!让里面消停会儿!”
“清个屁!”孙悟空那边传来金箍棒抡圆的破风声,“这脏水打散了又聚!俺老孙又不是抽水机!等等——我操!”
一声巨响。通讯符刺耳杂音响了好几秒。
“猴哥?”
“没事,”孙悟空喘气,“刚有块怨念碎片里藏个大的,差点糊俺脸上。憋屈!光挨泼脏水,连正主都找不着!”
陈卷脑子里飞快转。
外面顶不住,里面要炸。
怎么办?
他看向铜镜。镜子温吞吞的,光晕柔和,照着他那张沾满灰、白得跟鬼似的脸。
“镜子啊镜子,”他低声念叨,像求神拜佛,“给条活路行不行?年终奖——不,香油钱,我给你加倍!加三倍!地府后勤处最新款护理套装,管够!”
铜镜没反应。
倒是右手腕子那里,袖子下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桥形图案,忽然烫了一下。
就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
陈卷愣一下,把袖子撸起来。图案还在,淡白色,没变化。
刚才那下是错觉?
“主任!”老张突然喊。
陈卷扭头。
老张瞪着眼睛,手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:“共振幅度又升了!百分之三百!过临界点了!”
屏幕上,红色曲线笔直往上窜。
水晶球内部,那股被铜镜和汤引安抚住的能量开始剧烈翻涌。蓝光像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往外冒泡,撞在水晶球内壁上,咚咚闷响。
整个控制室温度急剧下降。
不是普通的冷,是能冻进骨头缝里的绝对低温。陈卷呼出的白气瞬间成冰,噼里啪啦掉地上。官袍表面结一层白霜,摸上去硬邦邦。
老张的仪器屏幕开始闪,滋滋电流声。他拼命拍,没用,波形越来越乱,最后啪一声,黑了。
“操!”老张骂了句脏话。
“还有备份吗?”
“有,启动要时间!”老张手忙脚乱去掏怀里备用终端,手指冻得不听使唤,终端啪嗒掉地上。
陈卷弯腰去捡,手刚碰到终端,一股刺骨寒意顺指尖窜到胳膊肘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他咬着牙捡起来,塞给老张。
老张接过,按开机键。屏幕亮一下,又灭了。
“低温……低温保护……”老张声音带哭腔,“这玩意儿工作温度下限零下五十……现在至少零下七十了……”
陈卷感觉自己思维也开始变慢。
他看向水晶球。球体内部,蓝色能量乱流越来越狂暴,撞得水晶球表面都出现细密的蛛网裂纹。
虽然细微,但确实在裂。
修复了百分之八十八,眼看要成,结果要炸?
那之前不是白忙活了?
老张工伤白受了?猴哥在外面白打了?谛听卫的营养液白喝了?
陈卷心里那股火腾一下起来了。
不是愤怒,是憋屈——老子辛辛苦苦加班加点,眼看KPI要达成了,甲方突然改需求那种憋屈。
他盯着水晶球,脑子里那台破算盘疯狂运转,算得火星子都快冒出来。
更强的调和力——没有。
断网——怎么断?把网线拔了……等等,网线?
他忽然想起一样东西。
黑色鳞片。
龙族信物,能开神鼋入口,能激活铜镜。
这玩意儿……能不能当个“物理防火墙”?把内外能量暂时隔开?
陈卷伸手去怀里摸。
鳞片还在,温热的,贴在心口,像个小暖炉。
他掏出来。
黑色鳞片在低温下泛着幽暗的光,边缘那圈淡红色纹路微微发亮,像在呼吸。
陈卷看着鳞片,又看铜镜,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大胆、极其不靠谱、他自己都觉得疯了的想法。
如果把鳞片的力量和铜镜的力量,强行焊在一起?
用龙族信物的“隔绝”特性,给铜镜的调和之力套层盾,暂时屏蔽外部干扰?
成功率多少?
不知道。
失败了会怎样?
不知道。可能鳞片炸,可能铜镜炸,可能他自己炸,也可能三个一起炸。
但如果不试,水晶球肯定炸。
炸了,神鼋完蛋,归墟失控,地府震荡,忘川倒灌……
他的KPI彻底归零,年终奖泡汤,工伤补贴都没准领不到——人都没了,补个屁。
陈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血腥味。
他看向老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