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正抱着备用终端,徒劳按开机键,手指冻得通红,眼神绝望。
“老张,”陈卷开口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,“信我吗?”
老张抬头,看着他,愣一下,用力点头。
“信。”
“那好,”陈卷说,“接下来我要干件可能很蠢的事。成了,修复继续。不成……咱们可能就跟这老乌龟一起炸成烟花了。”
老张没说话,放下终端,两手按在操作台上。
陈卷深吸一口气——吸进去的冷空气像刀片,刮得喉咙疼。
左手握铜镜,右手握黑色鳞片。
然后,慢慢靠拢。
鳞片触到铜镜背面的瞬间——
“滋啦!”
一股强烈的、触电般的麻痹感顺手臂窜遍全身!
陈卷整个人抖了一下,差点扔出去。他咬紧牙,硬撑着没松手。
铜镜镜面,乳白色光晕剧烈波动,像烧开的水。鳞片表面的淡红纹路猛地亮起,红得刺眼,像烧红的烙铁。
两股力量在接触点疯狂冲撞、排斥、撕扯。
陈卷感觉自己那点魂力,被这两股力量当成拔河的绳子,拼命往两边拽。
疼。
不是肉体的疼,是灵魂层面被锉刀刮。
他眼前发黑,耳朵嗡嗡响,鼻子里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,滴在官袍上,瞬间冻成红色冰珠子。
血。
“主任!”老张惊呼。
“别……别吵……”陈卷从牙缝里挤字,“我……能行……”
他闭眼,拼命集中精神。
不是强行压制,不是蛮力融合。
是引导。
像在幻影里,用铜镜“敲”青色气息那样。
他想象,鳞片的力量是一层薄薄的、坚韧的膜。铜镜的力量是温暖的光。
膜包裹住光。
光透过膜,柔和洒出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一瞬,可能一万年——那股剧烈的排斥感,忽然减弱了一点点。
只是一点点。
陈卷抓住机会,把最后一点魂力——真的是一点,榨得干干净净——灌进去。
“嗡——”
铜镜和鳞片同时一震。
紧接着,一层淡淡的、半透明的、带着暗金和淡红交织纹路的光膜,从接触点扩散开,像吹泡泡似的,慢慢变大,慢慢变薄,最后啪一下,罩住了整个水晶球。
光膜罩住的瞬间,控制室里那股刺骨低温,骤然回升。
虽然还冷,但至少能喘气了。
屏幕上,那条笔直往上窜的红色共振曲线,猛地一顿,然后开始缓慢地、艰难地……往下掉。
老张瞪大眼睛,手指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狂按——备用终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开机了,屏幕亮着,虽然闪,但能用。
“共振幅度……在下降!”老张声音发颤,“百分之二百八!二百五!二百三!还在降!”
陈卷没力气说话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抽空的麻袋,软绵绵,站都站不稳。手里,铜镜和鳞片还贴在一起,温温热热的,像两个握着手互相取暖的老伙计。
光膜很薄,摇摇晃晃,仿佛随时会破。
但确实在起作用。
水晶球内部的能量乱流,渐渐平复。蓝光不再沸腾,慢慢沉下去,恢复成平稳流转。
裂痕修复,重新开始。
虽然慢,但确实在继续。
百分之八十九。
百分之九十。
陈卷看着那进度,想笑。嘴角刚动,就感觉天旋地转,整个人往旁边一歪。
“主任!”老张冲过来扶住。
陈卷摆手,想说自己没事,一张嘴,又是一口血喷出来,溅在老张官袍上。
老张没管,把他扶到墙边靠着。
“你……盯着修复……”陈卷喘气,声音微弱,“我……歇会儿……”
老张点头,转身回操作台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滴速旋钮上,稳得像焊住。
控制室里,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,和汤引滴落的滴答声。
还有陈卷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。
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脑子里像无数小人在敲锣打鼓。
但心里,那点微弱的火苗,又燃起来了。
成了。
虽然只是暂时,虽然代价惨重,虽然他自己可能下一秒就晕过去。
但成了。
光膜还在,共振在降,修复在继续。
他闭眼,想缓口气。
就在这时——
怀里的通讯符,又震了。
不是孙悟空,不是谛听卫。
是另一个频道。
陈卷艰难摸出通讯符,接通。
对面传来一个文绉绉、慢条斯理的声音,背景还有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崔珏。
“陈司长,”崔珏的声音平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陛下有新的口谕。”
陈卷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崔判请讲。”声音哑得厉害。
崔珏顿了顿,像在斟酌用词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一句让陈卷浑身冰凉、比刚才零下七十度还要冷的话。
“陛下口谕:牛头病房的‘潮信’监测仪,半个时辰前,读数归零。”
陈卷愣住。
牛头?潮信监测仪?读数归零?
什么意思?
崔珏的声音继续传来,每个字都像冰锥:
“不是仪器故障。是牛头的‘道标’感应,彻底消失了。”
“陛下让你有个准备。”
“第一波‘潮汐’——可能已经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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