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捏着通讯符，手心冷汗冻成了冰，硌得生疼。
牛头病房监测仪读数归零。
道标感应消失。
潮汐可能已经来了。
这几个字像烙铁烫在脑子里，滋滋冒烟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像堵了棉花。
“陈司长？”崔珏的声音带着疑惑，“还在听吗？”
陈卷吸了口气，冷空气刮得肺疼。
“在。”声音哑得像破锣，“陛下还有别的指示吗？”
“只说让你有个准备。”崔珏顿了顿，“轮回司和忘川水文站半个时辰前也上报异常，正在核实。陈司长，你那边……务必稳住。”
稳住。
外面孙悟空拼命挡脏水，里面神鼋核心差点炸了，老张重伤，他自己魂力透支，现在又来个潮汐将至。
这他妈是打地鼠吗？
“知道了。”每个字都从牙缝挤出来，“我这边……尽量。”
通讯断了。
控制室静得吓人。只有老张粗重的喘息和仪器微弱的嗡鸣。
陈卷靠在墙上，骨头散架。左手铜镜，右手鳞片，还贴在一起，温温热热。那层半透明光膜罩着水晶球，摇摇晃晃，没破。
修复进度：百分之九十二。
还有八个点。平时眨眨眼就过去，现在却隔着一条冥河。
“主任……”老张声音虚得随时会断，“刚才……是崔判？”
“嗯。”陈卷没多说。
老张没再问。他盯着屏幕，调出曲线图。共振红线还在下降，但越来越慢。
“光膜的隔绝效果在衰减。”老张摘下眼镜擦了擦，“鳞片和铜镜的力量只是临时拼凑。估计……最多还能撑一刻钟。”
一刻钟。
陈卷脑子里的算盘又开始转：修复还有八个点，按现在速度，至少两刻钟。不够。
他看向水晶球。蓝色能量流平稳了许多，但最后那道最深的裂痕，愈合慢得像蜗牛爬。汤引滴上去，冻结范围只有头发丝宽，往前挪一毫米都要半天。
“老张，”陈卷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，“你说这最后一段，为什么这么难啃？”
老张盯着裂痕，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顶着，不让合拢。”
陈卷心里一动。
顶着？
他闭眼，集中精神——脑子像团浆糊，疼得厉害——去感应铜镜。
透过光膜，他“看”向水晶球核心底部。
那片青色气息还在。但很微弱，像风中的烛火，随时会灭。
而且，它的流动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不是能量淤积，是另一种隐晦的、带着强烈排斥感的东西。
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什么玩意儿能挡住“原初忘川水”的气息？
脚下又是一震。
不厉害，但持续，嗡嗡的，像什么巨大东西在底下翻身。
通讯符震了。
“小陈陈！”孙悟空声音炸出来，背景呼呼风声，“外面这些脏水……变味儿了！”
“变味儿？”
“之前乱冲乱撞，现在好像有脑子了！”孙悟空语速飞快，“专挑防线薄弱处钻！刚才差点溜过去一股，幸亏黑脸反应快！”
陈卷心里一沉。
潮汐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。
“猴哥，能顶住吗？”
“顶是能顶，费劲！”那边传来“砰”一声闷响，“跟牛皮糖似的，打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打！金箍棒都快抡出火星子了！”
陈卷咬牙。
外面压力增大，里面修复卡壳，光膜快撑不住，潮汐还来了。
四面楚歌。
不行，得想办法。
他看向那道顽固的裂痕，看向核心底部那片微弱的青色气息。
能不能再试试“引导”？像在幻影里那样，用铜镜“敲”它，让它带汤引走？
可那股气息太弱了，还被什么东西挡着。
挡着的是什么？
陈卷脑子里飞快转，转得脑仁疼。
他忽然想起那滩水渍。
之前老张挡乱流时，他被撞得后退，好像踩到了一滩水。当时没在意，以为是冥海水溅进来。
但现在想想……冥海水哪有那么清澈？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腿软得像面条。老张赶紧扶一把。
“主任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陈卷咬牙，一步一步挪到控制室角落。
靠近墙壁被撕开的口子附近，地面上果然有一小滩水。
不是冥海那种浑浊黄褐，是清澈的，泛着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光。
陈卷蹲下身——眼前发黑，缓了好几秒才看清。
水渍巴掌大，积在金属地板凹坑里，水面平静。
他伸手，想摸一下。
手指刚要碰到水面，怀里铜镜突然“嗡”地一震！
震得胸口发麻。
镜面自动调整，一束柔和的乳白光斜斜照在水渍上。
水渍表面泛起极淡的涟漪微光。
然后，陈卷闻到一股味道。
很淡，很轻。
雨后的青草味？还是古老寺庙里带着檀木味的宁静气息？
都不像。
这味道……他在幻影里闻过。
是“原初忘川水”的味道。
稀释了无数倍，淡得几乎捕捉不到，但确实是。
“老张！”陈卷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劈叉，“快！探测器！扫这滩水！”
老张愣一下，反应过来，抱着备用终端踉跄跑过来。
终端屏幕闪烁几下，跳出一行行数据。
老张盯着屏幕，眼睛越睁越大，秃顶汗珠子滚下来，掉屏幕上。
“能量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！”老张声音发颤，“是‘原初忘川水’的活性气息！纯度比神鼋核心那片青色气息还高！虽然量少，但……它是活的！”
活的？
陈卷盯着那滩水。
清澈，平静，倒映微光。
铜镜的光还照在上面，温柔得像母亲抚摸孩子的头。
他忽然有个念头。
能不能……把这滩水，和铜镜的光……融合在一起？
不像鳞片和铜镜那种强行拼凑。
这滩水，和铜镜，好像天生就亲近。
他想起幻影里，年轻孟婆熬汤时，锅底深处那汪清澈的“源初之水”。
也想起铜镜曾经短暂映出过一口有缺口的汤锅倒影。
也许……这铜镜和“原初忘川水”，本来就是一体的？至少是亲戚？
陈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心脏砰砰跳。
试试。反正没别的办法了。
他左手握着铜镜，右手伸出食指，轻轻点向铜镜照在水面的那束光。
光有形吗？不知道。
手指碰到光柱的瞬间，指尖一暖。
不是烫，是温润的、像浸泡在温水里的舒服。
紧接着，那滩水渍动了。
不是流动，是蒸腾。
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水汽，从水面袅袅升起，融入铜镜的光束里。
铜镜的光，原本乳白色，渐渐染上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