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把一滴青墨水,滴进一杯牛奶里,慢慢化开。
光变了。
更柔和,更包容。
仿佛带着悲悯的、抚慰的力量。
陈卷感觉那点所剩无几的魂力,被这融合后的光轻轻牵引着,流向水晶球。
不是强行灌输,是自然而然的,像溪水汇入河流。
他看向水晶球。
融合后的光,透过那层摇摇欲坠的光膜,照在裂痕上。
不,不是照在表面。
是直接渗透进去,像无形的手,轻轻探入裂痕深处。
然后,陈卷“看”到了。
裂痕最底部,那道看不见的“墙”。
不是实体,是一种……情绪?
愤怒?不甘?怨恨?
说不清。但确实堵在那里,不让裂痕愈合。
融合后的光触碰到那堵“墙”的瞬间,“墙”猛地一颤。
像被烫到了。
紧接着,光温柔地包裹上去,不是冲击,不是破坏,而是……安抚。
像母亲抚摸哭闹的孩子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那堵“墙”的颤抖渐渐平息。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减弱。
最后,“墙”消失了。
不是被摧毁,是融化了。
融进了光里。
裂痕底部那片微弱的青色气息,忽然变得清晰起来,流动速度加快,欢快地沿着裂痕边缘蜿蜒而上。
汤引滴落。
沿着青色气息的路径,滑入裂痕。
没有阻碍。
顺畅得像雨滴落入池塘。
裂痕愈合的速度骤然加快!
百分之九十三。
百分之九十五。
百分之九十七。
老张盯着屏幕,眼睛瞪得溜圆,手指噼里啪啦狂按:“修复效率提升百分之一百二十!不,一百五十!还在涨!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”
陈卷没说话。
他全部精力都在那束融合后的光上。
光很温柔,但消耗也大。他感觉最后那点魂力正被快速抽走,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朵嗡嗡响,胸口闷得喘不过气。
但他咬牙撑着。
不能停。就差最后一点了。
百分之九十八。
百分之九十九。
裂痕只剩下最后一道头发丝细的缝。
汤引滴落。
沿着青色气息,滑入缝隙。
填满。
冻结。
“嗡——”
水晶球内部,传来一声低沉、浑厚、仿佛从远古传来的鸣响。
不是暴躁的、要炸开的动静,是平稳的、有力的,像巨兽打了个满足的哈欠。
整个控制室,不,整个神鼋平台,都跟着轻轻一震。
震得很温柔,像伸了个懒腰。
紧接着,水晶球表面所有裂痕——包括最后那道——彻底消失。
光滑如初。
球体内部,淡蓝色能量平稳流转,像星空,像深海。温润的光照亮了整个控制室,也驱散了那刺骨的低温。
控制室温度快速回升。
老张盯着屏幕,手指抖得厉害,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。
最后,他转头看向陈卷,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还有泪光。
“主任……”声音哽咽了,“成了……修好了……裂痕没了……能量稳定了……”
陈卷想笑。嘴角刚动,就感觉全身力气被抽空,眼前一黑,整个人软绵绵往地上倒。
“主任!”老张冲过来扶住。
陈卷摆手,想说自己没事。一张嘴,又是一口血喷出来,溅在老张官袍上。
老张没管,把他扶到墙边靠着。
“你……盯着后续……”陈卷喘气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,“我……歇会儿……”
老张点头,转身回操作台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在虚拟按键上快速操作,记录修复完成后的数据。
控制室里,只剩仪器平稳的嗡鸣。
还有陈卷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。
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脑子里像无数小人在敲锣打鼓。
但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成了。
真成了。
裂痕没了,能量稳了,神鼋保住了。
KPI应该能超额完成吧?年终奖是不是能多拿点?老张的工伤补贴能评最高档吧?猴哥在外面打这么久算不算加班?有没有战斗津贴?那些谛听卫的营养液能报销吧?
正想着,怀里通讯符又震了。
是孙悟空。
“小陈陈!”孙悟空的背景声里,那种空洞的回响小了很多,风声也停了,“外面……消停了!”
“消停了?”陈卷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嗯!那些脏水忽然就散了!”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,更多是轻松,“跟退潮似的,哗啦一下全没了!漩涡也停了,冥海现在安静得跟镜子似的!”
陈卷心里一松。
神鼋修复完成,散发出的古老波动平息了归墟的混乱。
“猴哥,辛苦了。”
“辛苦啥,就是打得不过瘾!”孙悟空咂咂嘴,“光挨泼脏水,连正主都没抓着!你们里边咋样?修好了没?”
“修好了。”陈卷嘴角扯了扯,想笑没笑出来,“裂痕没了,能量稳了。”
“嘿!那就好!”孙悟空乐了,“总算没白忙活!俺老孙这就带人回来,看看那老乌龟现在啥德行!”
通讯断了。
陈卷收起通讯符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堵在胸口很久了,吐出来带着铁锈味,但轻松了不少。
他看向水晶球。
球体散发着温润的蓝光,照亮了控制室,也照亮了他沾满血和灰的脸。
成了。
真的成了。
他闭上眼,想缓口气。
就在这时——
怀里铜镜又震了一下。
很轻,很温柔,像是……提醒?
陈卷睁开眼,把铜镜掏出来。
镜面里,那行“潮汐将起,锚点已标。守夜人,醒。”的暗金色龙文还在。
但下面,又浮现出一行新的、更小的字。
不是龙文,是汉字。
歪歪扭扭的,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涂鸦。
陈卷眯着眼,凑近看。
那行字写的是:
“水至清,镜至明。合则生变,可调潮汐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