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架着老张,慢慢挪下船。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后面,东张西望,像是在找有没有卖桃子的小摊。
码头上很安静。
没有往常那种鬼差吆喝、魂灵排队、小贩叫卖的嘈杂。只有几盏符文灯笼挂着,投下惨白的光。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连片落叶都没有。
太干净了。干净得有点瘆人。
几个人影从灯笼光的边缘走过来。
领头的是个穿着枢密院低级文吏服饰的鬼差,面生,年轻,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路步子迈得一样大,像用尺子量过。
他走到陈卷面前三步远,站定,拱手,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“陈司长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直,没什么起伏,像在背诵课文,“奉陛下口谕。”
陈卷赶紧把老张交给黑无常扶着,自己整理了一下破烂官袍——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,就是下意识动作。他拱手回礼:“下官在。”
文吏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调子说:“神鼋修复之功,陛下已悉知。然‘潮信’之异,关乎轮回根本,不可轻忽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下一句。
“请陈司长摒除杂务,稍作整理后,即刻至侧殿密室,做简略陈情。”他看向老张,“张功曹已着太医署接诊治伤,其功另录。”
说完,他放下手,退到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站得笔直,像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。
陈卷愣了一下。
「老板效率真高啊……」他心里嘀咕,「连传话的都换新人了?崔判官呢?以前不都是他来的吗?」
他面上保持恭敬:“有劳。下官稍作整理,即刻面圣。”
文吏机械地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陈卷转头,看见码头远处阴影里,站着几个身穿暗青色劲装、脸戴金属面具的身影——谛听卫。他们安静地站着,像几尊雕塑,但眼神都朝着这边。
地府的气氛,确实不一样了。
比他们离开时更肃杀,更……高效。也更压抑。
“黑哥,小白,”陈卷低声说,“送老张去太医署。然后你们回岗位待命。”
黑无常点头。白无常小声问:“主任,那您……”
“我去见老板。”陈卷说,“估计……得一会儿。”
孙悟空凑过来:“俺呢?俺干啥去?”
陈卷看他一眼,脑子里飞快转。
带猴哥去见阎王?不合适。这猴子万一说错话……
让他自由活动?更不合适。指不定又闯什么祸。
“猴哥,”陈卷想了想,“你先……去御膳房那边转转?就说我说的,给你记大功,让他们给你开个小灶,弄点‘仙果营养餐’补补。”
孙悟空眼睛一亮:“仙果?管够吗?”
“管够。”陈卷说,心里补了句「反正御膳房又不是我管账」,“但别闹太大动静,低调点。”
“得嘞!”孙悟空乐了,扛着金箍棒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卷叫住他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——里面是最后几块地府后勤处发的、硬邦邦的彼岸花压缩饼,“这个……当凭证。给御膳房看。”
孙悟空接过布袋,掂了掂,撇撇嘴,但还是塞进怀里,转身溜溜达达走了。
陈卷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破烂,又看看那个还站在一旁、像根柱子似的文吏。
“劳驾,”陈卷说,“我先去换身衣服。这样面圣……不太恭敬。”
文吏抬眼,看了他一下,然后点头:“下官在殿外等候。请陈司长快些。”
语气还是平的,但那个“快些”咬得稍微重了点。
陈卷没再多说,转身朝着自己在阎罗殿附近的临时值房走去。
值房不远,但陈卷走得很慢。腿还是软,魂力也没恢复多少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路上碰到几个鬼差,都低着头匆匆走过,没人跟他打招呼,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好像大家都突然变得很忙,或者……很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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