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没骂人。
他开口，语气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：
“此番归墟神鼋修复，功在千秋。”
大殿里一片寂静，只有阎王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陈卷。”
陈卷一个激灵，赶紧出列，躬身：“臣在。”
“统御有功，临危不乱，居功至伟。”阎王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，“特擢升为‘三界特快专递及异常事务处理司’正印司长，享判官首座待遇，可直奏于朕。”
陈卷脑子里“嗡”一声。
虽然昨天就知道了，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式宣布，感觉还是不一样。
他赶紧谢恩：“臣惶恐，此皆陛下运筹帷幄，同僚戮力同心之功。臣定当竭尽全力，不负圣恩。”
话说得漂亮，但心里想的是：「活多了，工资涨点没？加班费呢？项目奖金呢？」
阎王看着他，嘴角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？
快得像错觉。
“俸禄功德点，皆按新例加倍。”阎王说，语气里带着点……调侃？“然，位高责重。西方贼心不死，‘大潮’之影已现。”
陈卷心里那点暗爽瞬间没了。
「来了来了，」他想，「老板的画饼……不，加压环节来了。」
“爱卿之‘特快司’，当为地府之耳目与尖刀。”阎王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探查‘潮汐’根源，预警‘大潮’之期，肃清内部隐患，巩固防御节点——此四事，乃当前重中之重。”
陈卷感觉肩膀上像突然压了座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躬身：“臣领旨！”
声音有点发干。
阎王点点头，目光转向其他人。
“孙悟空。”
孙悟空正打哈欠呢，听到叫自己，愣了下，挠着头出列：“在呢在呢。”
“助阵有功，封为‘地府特别安全顾问’，享高级供奉。”阎王说，“可自由出入地府各要害部门，遇紧急情况，有临机决断之权。”
孙悟空眼睛亮了：“顾问？这名头响亮！有牌子吗？有制服吗？”
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阎王居然没生气，反而点了点头：“会后着人给你打造。”
“得嘞！”孙悟空乐了，退回队列时还冲陈卷挤了挤眼，意思大概是“看，俺老孙也有编制了”。
接着是老张、黑白无常、牛头马面……
老张得了“甲级技术专家”职称，外加一笔天文数字的研究经费。这老头当场就掏出算盘开始算能买多少设备，被旁边的文官瞪了一眼才赶紧收起来。
黑白无常升为特快司直属行动队正副队长，负责内部审查和精锐行动。白无常听到“内部审查”四个字时，腿明显软了一下，被黑无常扶住了。
牛头马面升为巡逻队小头目，负责日常巡逻和关键节点驻防。俩货当场就把胸脯挺得老高，头盔上的翎羽晃得更欢了。
封赏完毕，阎王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，大意是“地府现在很困难，但大家要团结，要奋斗，要相信美好的未来一定会到来”。
陈卷听着，脑子里自动翻译成职场黑话：「公司现在处在转型期，大家要加班，要奉献，等上市了不会亏待你们。」
一套流程走完，阎王宣布散朝。
陈卷松了口气，刚想动，发现腿麻了——站太久，血液不流通。
他试着挪了一步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旁边伸过来一只手，扶住了他。
陈卷扭头，看见是个面生的仙官，穿着天庭制式的官袍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“陈司长站稳了，”仙官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，“地府以后可得多仰仗您呢。”
陈卷干笑两声：“哪里哪里，互相帮助，互相帮助。”
心里吐槽：「这官场客套话，哪都一样。天庭地府，没什么区别。」
仙官又寒暄了两句，走了。
陈卷站在原地，看着大殿里的人群慢慢散去。
牛头马面已经凑过来了，俩货围着陈卷转圈，嘴里不停念叨：
“主任！我们现在是队长了！”
“队长！有独立办公室吗？”
“办公室多大？有窗户吗？”
“窗户朝哪边？能看到忘川河吗？”
陈卷被吵得头疼，摆摆手：“有有有，都有，等会儿去衙门自己挑。”
俩货欢呼一声，跑去找老张显摆了。
老张正被几个技术部门的同僚围着，讨论那笔研究经费怎么花。这老头难得挺直腰板，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。
黑白无常站在不远处，白无常还在擦汗，黑无常默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孙悟空溜达过来，拍了拍陈卷肩膀：“小陈陈，升官了，请客不？”
陈卷看他一眼：“请什么？食堂？”
“食堂也行啊！”孙悟空眼睛一亮，“俺听说御膳房新来了个厨子，会做‘蟠桃酥’！”
“那是给玉帝做的，轮不到你。”陈卷叹气，“走吧，先去新衙门看看。”
他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大殿角落里，站着个人。
是崔珏。
这老头今天没穿判官官袍，就穿了身普通的灰布长衫，手里抱着几卷古籍，正静静地看着这边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搅浑了的水。
陈卷和他对视了一秒。
崔珏先移开了目光，转身，抱着书慢慢走了。
背影佝偻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陈卷看着那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「这老小子……」他想，「也算是自作自受吧。」
“主任？”白无常小声叫他，“走、走了吗？”
陈卷回过神，点点头：“走。”
他转身，带着一群人走出阎罗殿。
殿外，地府永恒昏暗的天空下，新的衙门、新的任务、新的麻烦，都在等着他。
陈卷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铜镜，深吸一口气。
「没得歇，」他心里想，「从来就没得歇。」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