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站在一扇大门前。
门是新的，朱红色，上面钉着铜钉，门楣上挂着块崭新的牌子，黑底金字：
三界特快专递及异常事务处理司
字是阎王亲笔，据说——文吏是这么说的。陈卷看着那牌子，觉得字写得挺好，就是牌子挂得有点歪，左边比右边高了大概一指。
他伸手想把牌子扶正。
手刚抬起来，门“哐当”一声从里面被撞开了。
牛头冲了出来，差点一头撞陈卷身上。这货还戴着那顶插翎羽的头盔，翎羽扫过陈卷的脸，痒得他想打喷嚏。
“主任！”牛头眼睛瞪得老大，“您可算来了！俺跟马面正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里面传来马面的吼声：“牛头你耍赖！说好了东边那间归我！”
“谁耍赖了！明明石头剪刀布你输了！”
“你出慢了！俺看见你换手势了！”
陈卷：“……”
他推开牛头，走进门。
里面是个挺大的院子，原来改革办那个小破院子扩了三倍不止，青石板铺地，两边是厢房，正对面是座两层的主楼，飞檐翘角，看着挺气派。
就是院子里现在跟菜市场似的。
左边厢房门口，老张正蹲在地上，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——真的是巨大，起码有两米见方——图纸，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。他一只手拿着炭笔，一只手拿着算盘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‘幽能共振阵列’……一套五十万功德点……‘时空波动监测仪’……八十万……还有‘原初水息萃取装置’……这个贵，一百二十万……”
陈卷听得腿一软。
「一百二十万……」他脑子里那台破算盘又开始狂转，「这老头是真敢要啊……老板批的经费有这么多吗？该不会超支了要我垫吧？」
右边厢房门口更热闹。
黑白无常正在——训练？
黑无常站得笔直，手里握着哭丧棒，面前站着十个穿着特快司制式劲装的鬼差，个个挺胸抬头，表情严肃。
白无常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个——陈卷眯眼看了看——是个竹板？像私塾先生用的戒尺？
他正在念稿子，声音发颤：“那个……内部审查……第一条……不得……不得与西方势力……私下接触……违者……违者……”
他卡壳了，低头猛看稿子。
黑无常叹了口气，接过话：“违者削去功德点，打入十八层地狱，刑期视情节轻重而定。”
声音平稳，但十个鬼差齐齐打了个哆嗦。
白无常赶紧点头：“对对对！打入地狱！”
陈卷看得嘴角直抽。
正看着，主楼里传来“噔噔噔”的脚步声。
孙悟空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挥着个东西：“小陈陈！瞅瞅！俺的顾问牌子做好了！”
那是个巴掌大的铜牌，用红绳穿着。离得远看不清字，但金光闪闪的，估计镀了层金。
孙悟空把牌子往脖子上一挂，从二楼直接跳下来，“咚”一声落在陈卷面前，激起一片灰尘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挺着胸，牌子在胸前晃悠，“够气派不？”
陈卷凑近看了看。
牌子上刻着两行字：
地府特别安全顾问
齐天大圣孙悟空
下面还有个小字：“享高级供奉”。
“还行。”陈卷说，“就是……猴哥，你这牌子是不是太大了点？走路不嫌晃吗？”
“大才显眼！”孙悟空乐呵呵地，“俺刚才试了，去御膳房转了一圈，那些厨子看见牌子，立马给俺多盛了半碗桃羹！”
陈卷：“……您这是去显摆了啊。”
“那必须的！”孙悟空挠挠耳朵，“对了，俺的办公室在哪儿？得有个地方挂牌子啊！”
陈卷还没说话，牛头马面又吵吵起来了。
“主任！您评评理！”马面冲过来，指着东厢房第一间，“那间窗户朝南，能看到忘川河！俺想在那办公！”
“凭啥！”牛头梗着脖子，“俺是巡逻队正队长！正队长就该坐好位置！”
“俺是副队长！副队长就不能看风景了？”
“你看风景有啥用！你又不懂欣赏！”
“俺怎么不懂了！俺还会作诗呢！‘啊，忘川河，你真黄——’”
“停！”陈卷吼了一嗓子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陈卷揉了揉太阳穴，感觉脑仁疼。他看了看这帮活宝——抢办公室的、算天价经费的、训练结巴的、显摆牌子的。
「这他妈是精英团队？」他心里想，「这明明是问题儿童收容所……」
但他没说出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指了指主楼：“所有人，会议室集合。现在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带着点——他也不知道哪来的——威严。
可能跟那身新官袍有关。
会议室在主楼一楼，挺大，中间是张长条桌，能坐二十来人。桌子是新的，还带着木头的味道。
陈卷坐在主位，看着两边。
左边：孙悟空、老张、黑无常。
右边：白无常、牛头、马面。
六个人，六个表情。
孙悟空在玩脖子上的牌子，老张还在看手里那卷经费清单，黑无常坐得笔直，白无常紧张地搓手，牛头马面互相瞪眼。
陈卷敲了敲桌子。
“先说规矩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第一，以后开会，不许吵架。谁吵，谁去守忘川河厕所——我说的是真的守，带着铺盖卷住那儿，守一个月。”
牛头马面瞬间坐直。
“第二，”陈卷看向老张，“研究经费，写详细预算报告，每一项都要有报价依据和采购渠道。超支了，你自己写申请找老板批，别指望我垫。”
老张推了推眼镜：“主任，有些设备是独家……”
“那就砍掉。”陈卷打断他，“先紧着最必需的买。‘潮汐研究’是首要任务，但不是让你搞军备竞赛。”
老张张了张嘴，没说话，低头在清单上划掉了几行。
“第三，”陈卷看向黑白无常，“内部审查，制定详细流程和标准。小白，你把稿子背熟，下次开会再卡壳，你去守厕所。”
白无常脸一白，赶紧点头。
“好了。”陈卷靠回椅子，“现在分配任务。”
他拿出个小本子——其实是早上文吏塞给他的，说是“特快司工作手册”，空白的那种。
“第一项，‘潮汐研究组’。”陈卷看向老张，“老张牵头，小判提供数据支持。三天内，我要看到初步的‘潮汐波动模型’，至少能预测接下来一周的能量起伏。”
老张眼睛亮了：“三天？够！设备到位的话，两天就行！”
“设备你自己想办法。”陈卷说，“经费批了，但采购流程走完至少得五天。这三天，你先用现有设备建模。”
老张的脸垮了：“现有设备……精度不够啊……”
“那就提高算法精度。”陈卷不为所动，“你是技术专家，这点问题解决不了？”
老张噎住了，嘟囔着“算法优化需要时间”，但还是点了头。
“第二项，内部安全审查和行动队。”陈卷看向黑白无常，“黑哥，小白，你们负责。两个任务：一，筛查所有可能与周洪有接触的人员，名单报给我；二，组建‘特快司直属行动队’，从谛听卫和地府各部队抽调精锐，标准你们定，但我要战斗力，不要花瓶。”
黑无常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白无常小声问：“主、主任，‘精锐’的标准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