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挥挥手:“散了吧,各忙各的。”
众人离开。
会议室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坐回椅子上,拿起那半页残稿。
纸很轻,捏在手里像千斤重。
「钥匙不止一把……门亦非唯一……」他反复咀嚼这两句话,「如果真是这样,地府……不,整个三界,到底有多少漏洞?」
他想起阎王在朝会上说的话:“西方贼心不死,大潮之影已现。”
大潮。
如果潮汐是周期性能量波动,大潮就是波峰。
如果门不止一扇,大潮来临时被冲击的门也不止一个。
到时候要守的,就不止神鼋了。
头疼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收好残稿,起身出门。
院子里,牛头马面训完话了。牛头看见他,跑过来:“主任!巡逻队派出去了!三班倒,每班八个时辰!”
“辛苦了。”
牛头嘿嘿笑:“不辛苦!就是……主任,俺那办公室……”
陈卷瞪他一眼:“再吵,真让你去守厕所。”
牛头缩脖子跑了。
陈卷摇摇头,往自己办公室走。
刚走到门口,怀里一烫。
他愣一下,掏出铜镜。
镜面温温的,不烫。烫的是镜背——那行“归寂之座”的坐标铭文。
铭文发烫,温度不高,像块温过的玉。
他皱眉,把镜子翻过来。
铭文还是那样,暗金色,嵌在纹路里。
但温度确实在。
「怎么回事?这镜子又抽什么风?」
正想着,镜面泛起一层极淡的乳白光。
光很弱,像呼吸,明暗交替。
他眯起眼,凑近看。
镜面深处,隐约有画面晃动——很模糊,像隔一层水雾。
他看到桥。
破败的、巨大的桥,横跨在浑浊的河面上。
彼岸桥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镜面恢复平静,只剩他自己的倒影。
陈卷站那儿,捏着镜子,半天没动。
镜子在催他。
「彼岸桥……」他想,「明天就去。」
他把镜子揣回去,推开办公室门。
屋里很简单。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书架,还有张硬板床——估计给他加班用的。
他坐到桌后,掏出小本子写明天去彼岸桥的计划。
写两行,肚子又叫了。
这次声音更大,更悠长。
他放下笔,摸摸肚子,叹口气。
「算了,先吃饭。天塌下来也得吃饭。」
起身,准备去食堂。
门被敲响。
秋云站在外面,手里拿个普通竹筒,没贴符纸。
“司长,轮回司送来的,忘川河上游水文监测报告,最新一期。”
陈卷接过竹筒:“谢谢。”
秋云走了。
他打开竹筒,倒出卷轴,展开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,他看不太懂。但最后一行字用朱笔标红了:
“忘川河上游水文能量波动异常,出现周期性峰值,周期约十二时辰一次,峰值强度递增。”
下面小字注释:
“该波动模式与档案馆存档之‘上古潮汐记录’相似度达73%。”
陈卷盯着那行字,手有点抖。
周期十二时辰一次。一天一次。
峰值强度在递增。
「潮汐……」他心里想,「已经开始了吗?」
他把卷轴塞进怀里。
推门出去。
食堂在衙门西边,是个大院子,这会儿过了饭点,没什么人。
他打了份饭——彼岸花炒蛋,忘川河藻汤,两个黑乎乎的馒头。
找个角落坐下,低头吃。
饭很难吃,他吃得很认真。
因为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。
对面坐下个人。
孙悟空。
猴哥端着个大海碗,里面堆满了仙桃,粉嘟嘟的,水灵。
“小陈陈,就吃这啊?”孙悟空把碗往桌上一放,“尝尝俺的仙桃,刚从御膳房顺的。”
陈卷看了一眼:“猴哥,你这是偷吧?”
“啥偷不偷的。”孙悟空拿起个桃子啃一口,“顾问嘛,有点特权。你要不要?不要俺自己吃。”
陈卷想了想,伸手拿一个。
咬一口,汁水四溢,甜得发腻。
他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。
孙悟空一边啃桃子一边说:“明天去彼岸桥,要不要多带点人?”
陈卷摇头:“不用,就咱俩。人多了反而惊动东西。”
“行。”孙悟空点头,“那俺准备准备。对了,要不要带点家伙?绳子、火把、干粮啥的?”
陈卷看他一眼:“猴哥,你是齐天大圣,需要那些东西吗?”
“也是。”孙悟空挠挠耳朵,“那就不带了。不过干粮得带点,万一饿了咋办?俺可不想再吃孟婆那老太太的汤了,苦得要命。”
陈卷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低头继续吃饭。
食堂里很安静,只有咀嚼的声音。
窗外,地府永恒昏暗的天空下,一切如常。
但陈卷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。
潮汐在涌动。
大潮,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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