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明白，”陈卷谨慎回答，“此次仅为巡检外围阵法，绝不越界。一切按规程办。”
崔珏又看了他几秒，然后，手腕一动，笔尖落下。
“崔珏”两个字，工工整整地签在副签栏里。字迹端正，一丝不苟，和他这个人一样。
“拿去吧。”崔珏把表格递回来，然后转回身，重新面对那堆如山的古籍，背影像一尊僵硬的石雕，“老夫还要整理这些……陈年旧账。陈司长，请便。”
陈卷接过表格，看着那个签名，心里松了半口气，但另外半口气还吊着——崔珏最后那几句话，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“多谢崔判。”他拱手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崔珏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对着满桌书卷，侧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苍老。陈卷忽然想起昨天朝会上，这老头站在大殿角落，默默离开的背影。
他摇摇头，把这些杂念甩出去。现在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。
回到特快司衙门，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老张正指挥着几个临时调来的鬼差工兵，把一堆大大小小的仪器设备往一辆特制的符文板车上搬。那车看着不大，但刻满了空间拓展符文，估摸着能装下半个仓库。
黑无常站在一旁，身边站着五个身穿暗青色劲装、脸戴无表情金属面具的谛听卫。个个腰板挺直，手按刀柄，沉默得像五根钉子。陈卷扫了一眼他们胸前的编号——甲戌、乙亥、丙子、丁丑、戊寅。好嘛，地支小队凑了半队。
白无常跑过来，手里拿着已经盖好后勤处大印的巡检令，脸上带着点小兴奋：“主任，办妥了！这是令！”
陈卷接过来，仔细看了看。有了崔珏的副签，后面流程就顺畅了。大印鲜红，手续齐全，这张纸现在就是他们在轮回井外围活动的“合法护照”。
“设备都齐了？”他问老张。
“齐了！”老张擦着秃顶上的汗，眼睛放光，“幽冥穿深扫描仪、深水谐波探测器、便携式能量屏障发生器、三套备用灵丝管、还有二十张抗干扰符……租金加押金，总共预付了三千功德点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，“用的是咱们司的应急资金账户，余额还剩……七千八百点。”
陈卷感觉心口疼了一下。三千，眼睛一眨就没了。这要是今天空手而归，报销单得写得多么声泪俱下才能让老板批？
“人员呢？”他看向黑无常。
黑无常点头：“五人，自愿报名。出勤补贴按战时标准一点五倍计算。”
陈卷算了算：五人，每时辰八百，一点五倍就是一千二。预估探测时间六个时辰……又是三千六。加上设备租金，今天这一趟，成本直奔七千点。
他脑子里那台破算盘疯狂报警。
「七千功德点……能买多少碗孟婆汤？不对，孟婆汤买不起……能发多少个月俸？要是挖不出点有价值的东西，老子这个月绩效奖估计得倒贴……」
“主任？”老张看他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，”陈卷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张昂贵的巡检令小心收进怀里最内层的口袋，“出发。记住，咱们是‘例行巡检’，表情自然点，别跟做贼似的。”
小队集结完毕。陈卷打头，老张抱着他最宝贝的终端跟在旁边，黑白无常一左一右，五个谛听卫殿后，推着那辆装满设备的符文板车。
走出衙门大门时，陈卷抬头看了看地府永远灰蒙蒙的天空。
昨天这个时候，他还在想彼岸桥那边会有什么。今天，目标变成了轮回井底下那个会“跳”的大家伙。
「地府这地方，」他心里嘀咕，「秘密比鬼还多。」
他摸了摸怀里，铜镜贴着心口，温温的，没什么异常。袖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桥形图案，也安安静静。
但愿今天一切顺利。
至少，得把本钱赚回来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