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把那勺凉透的杂碎汤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整张脸皱得跟风干的橘皮似的。
苦,涩,还有股诡异的腥甜。凉了之后味道更冲,冲得他天灵盖发麻。
但他硬是咽下去了。
三十功德点,不能浪费。地府公务员薪资改革后,他这司长一个月基础俸禄也才两千点,扣掉五险一金——哦,地府叫“五险一金阴司特别版”,实发一千八。三十点,够买六碗孟婆汤了,虽然那玩意儿苦得要命。
“小陈陈,”孙悟空把第六个桃核扔桌上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“老板到底说啥了?给俺透个底,是不是又要打架?”
陈卷没立刻回答。他掏出怀里的守夜人令牌,放在桌上。令牌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,“守夜”两个字刻得很深。
白无常盯着令牌,喉咙动了动: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老板刚给的,”陈卷说,声音有点哑,“新项目,代号‘守夜人’。简单说,未来一段时间,咱们可能要拯救世界。”
食堂里安静了几秒。
远处打哈欠的胖厨鬼停下了动作,勺子悬在半空。隔壁桌几个熬夜写报告的文吏抬起头,眼神茫然。
孙悟空挠挠耳朵:“拯救世界?咋救?跟谁打?”
“跟‘潮汐’打,”陈卷说,顿了顿,“还有躲在‘潮汐’后面的西方那帮孙子。”
他把令牌收起来,站起身:“摇铃,召人。会议室,现在。”
二
特快司衙门的紧急集合铃是陈卷上任后装的,据说是仿阳间消防铃改造,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。他平时舍不得用,因为摇一次耗能五点功德点,走司里公共经费。
但今天他摇了三次。
第一次,值房方向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谁从床上滚下来了。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,还有老张带着哭腔的嘟囔:“设备又炸了?我的数据……”
第二次,巡逻队驻扎的厢房“咚咚咚”一阵乱响,牛头的大嗓门传出来:“集合!紧急集合!都他妈给老子起来!”
第三次,黑白无常从食堂隔壁的休息室冲出来,白无常官袍扣子扣错位了,黑无常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彼岸花饼干。
陈卷站在会议室门口,看着这群衣衫不整、睡眼惺忪的手下,突然觉得……挺真实的。
“都进来,”他说,“关门。”
会议室不大,中间一张长条桌,能坐十来人。陈卷坐在主位,左边孙悟空,右边老张。黑白无常坐对面,牛头马面挤在门口——俩货个头太大,进门时头盔撞在门框上,“哐”一声,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老大,”牛头揉着脑袋,“啥事啊大半夜的?俺刚才梦见涨工资了,正要签字呢……”
“涨工资?”陈卷瞥了他一眼,“梦里啥都有。”
他敲了敲桌子,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“长话短说,”陈卷说,“老板刚给了个新项目,绝密,代号‘守夜人’。目标是应对三千年一遇的‘大潮’,防止西方势力趁乱摧毁轮回根基。咱们特快司,现在是地府应对此事的核心单位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众人的反应。
老张眼镜歪着,但眼睛亮了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——那是他算数据时的习惯。黑白无常对视一眼,白无常脸更白了,黑无常腰板挺直了些。牛头马面一脸茫然,但听到“绝密”、“核心单位”几个字,胸脯不自觉地挺起来。
孙悟空打了个哈欠:“所以呢?要俺干啥?打架提前说,俺得热身。”
陈卷没理他,继续说:“目前掌握的情报:第一,‘潮汐’已经启动,牛头病房的监测仪归零就是证明。第二,西方目标不止神鼋,还包括‘轮回之锚’——就是咱们在忘川河床底下扫描到的那个大家伙。第三,可能还有其他‘锚点’或‘门’。”
他掏出铜镜,放在桌上。
镜面亮着,那幅由三个光点和细线构成的地图还在,只是光芒比刚才暗了些。
“这是铜镜刚显示的,”陈卷指着光点,“轮回井,神鼋,彼岸桥。三个节点,都跟‘潮汐’有关。老张,你怎么看?”
老张凑过来,鼻尖几乎贴到镜面上。他看了几秒,推了推眼镜,秃顶上冒出细汗。
“能量关联图谱,”老张说,语速加快,“三个节点构成一个……非等边三角形。轮回井和神鼋之间的连线最粗,能量流动最强。彼岸桥那条线最细,几乎要断。但三个节点都在‘跳’,频率一致,跟‘潮汐’同步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,但闪着光:“主任,这地图可能是‘潮汐能量网络’的示意图。如果节点被破坏,网络会失衡,‘潮汐’冲击可能会集中到剩余节点,造成连锁崩溃。”
陈卷听懂了一半。
“所以,”他总结,“咱们得保住这三个点?”
“至少保住两个,”老张说,“但最好是三个都保住。而且……”他指着彼岸桥那条细线,“这里最脆弱,可能已经出问题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牛头挠头盔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那、那咋办?”白无常小声问,“咱们……去修桥?”
陈卷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地图,脑子里飞快转。
保三个点,人手不够。特快司满打满算能打的就这几个:孙悟空算顶级战力,但只有一个;黑白无常算中流,但白无常心理素质堪忧;牛头马面算肉盾,但智商是硬伤;老张是技术核心,不能上前线。
还有他自己——魂力还没恢复,打架估计够呛。
而且……钱呢?
“老张,”陈卷开口,“构建‘潮汐’预警模型,需要什么?多长时间?”
老张立刻掏出那个屏幕裂了的终端,手指在上面划拉:“需要调阅档案馆所有上古水文记录,周洪残稿完整备份,还有轮回司近三千年的能量监测数据。设备方面,需要一台‘混沌计算阵列’,日租金五百点,买断价十五万。时间……如果有甲上级权限,三天能出初步模型。”
“权限我给你,”陈卷说,“设备……租。先租十天,看看效果。”
老张眼睛更亮了,手指在终端上噼里啪啦按,嘴里念叨着:“十天五千点,加上数据调用费……大概八千点。如果超支……”
“写报告,我批。”陈卷打断他。
他看向黑白无常:“黑哥,小白,你们俩任务两个:第一,内部审查不能松。‘大潮’当前,不能有内鬼。第二,组建‘特快司直属行动队’,从谛听卫和各部队抽调精锐,标准就一个——能打,听话,不怕死。”
黑无常点头:“明白。已锁定三个可疑账户,正在溯源。”
白无常咽了口唾沫:“主、主任,行动队……多少人?”
“暂定五十,”陈卷说,“编制我找老板要。训练方案你们定,但我要战斗力,不要花瓶。”
白无常脸更白了,但用力点头。
“牛头马面,”陈卷看向门口俩憨货,“巡逻范围扩大,重点盯轮回井区域。三班倒,每班八个时辰。发现任何异常,立刻上报。”
牛头挺胸:“放心吧老大!一只苍蝇飞进去俺都给它逮出来!”
马面补充:“报、报告老大,轮回井那边……守卫比咱们级别高,他们不让进咋办?”
陈卷掏出守夜人令牌,扔过去。
牛头手忙脚乱接住,令牌沉甸甸的。
“拿这个去,”陈卷说,“就说‘守夜人’办案,闲杂回避。如果他们不让……让孙悟空跟你们去。”
孙悟空乐了:“得嘞!俺就喜欢这种活儿!”
陈卷没理他,最后看向孙悟空:“猴哥,你是机动战力。哪儿需要往哪儿搬。但主要任务两个:第一,保护老张和研究组;第二,训练行动队——教他们怎么打架,怎么保命。”
孙悟空挠挠脸:“训练行,但打架得让俺过瘾。”
“有机会的,”陈卷说,“西方那帮人不会闲着。”
任务分配完毕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,只有老张敲终端的声音,和牛头摆弄令牌的“咔嗒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