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把镜子拿起来。
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但除了他的脸,镜面深处好像还有东西……
他眯起眼。
镜面深处,隐约有画面在晃。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脏水。
他看到了桥。
破败的、巨大的桥,横跨在浑浊的河面上。桥身有很多裂痕,其中一道裂痕特别深,从桥面一直裂到桥墩。
裂痕在扩大。
很慢,但确实在扩大。
然后画面一闪,消失了。
镜面恢复平静。
陈卷盯着镜子,看了好几秒。
“司长?”白无常小声叫他。
陈卷把镜子放下,转回身。他看向那个瘦子:“你们的上线,‘老鬼’,怎么联系?”
“每、每三天,午时三刻,在忘川河下游第七个码头,有艘破船。船头挂个黑灯笼的就是。”瘦子说,“下次联系是……明天午时三刻。”
陈卷记下。明天。
他正要再问,临时羁押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敲得很急。
黑无常走过去开门。门外站着牛头,这货头盔都跑歪了,翎羽耷拉着,脸上全是汗——真汗,从牛角根往下淌的那种。
“老大!”牛头喘着粗气,“不好了!外面……外面那些商铺开始贴告示了!”
陈卷心里一沉:“什么告示?”
“就、就这个!”牛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递过来。
陈卷接过展开。
黄纸上用朱砂写着大字:
告地府全体商户及民众书
近日地府金融市场剧烈波动,功德点体系面临严峻考验。为保障诸位财产安全,自即日起,本店暂停使用功德点电子支付,仅接受冥币现钞交易。待金融秩序恢复后,将另行通知。
特此公告。
下面落款是“地府商业行会联合署”,还盖了个大红章。
陈卷盯着那个章。章是真的,行会署的印。
“哪来的?”他问。
“街上都贴满了!”牛头说,“‘孟婆连锁快餐店’门口贴了,‘忘川百货’贴了,‘轮回典当行’也贴了!现在街上排队换钱的鬼更多了,马面一个人根本顶不住!”
陈卷捏着那张黄纸,手指用力,纸边皱起来。
行会署……那是地府民间商业组织的联合体,理论上归财政司管,但实际上半独立。他们在这个时候发这种告示,等于官方认证“功德点要崩”。
火上浇油。
“小判。”陈卷抬头对着空气说。
墙角挂着的扩音符亮起蓝光:“在。”
“查行会署。谁主导发这个告示的?背后有没有西方资金?”
“正在接入财政司商业登记数据库……”小判停顿了两秒,“查询完毕。地府商业行会署现任会长:钱有财。旗下产业包括‘钱氏典当’‘钱氏钱庄’等十七家金融机构。近三个月,钱有财个人账户有七笔大额跨境功德点转入,来源为‘离岸匿名账户’,总金额约五千万功德点。”
五千万。
陈卷脑子里那台破算盘又开始转了。
五千万功德点,够买多少东西?能把特快司衙门买下来还带装修。能贿赂多少鬼?能让行会署会长发多少张这种告示?
“钱有财人在哪?”陈卷问。
“根据‘灵犀通’最后定位,目前在行会署总部大楼,顶层办公室。”小判说,“需要调用谛听卫实施控制吗?”
陈卷想了想,摇头:“不。现在抓他,等于承认告示内容是真的,恐慌会更厉害。”
他需要另一种方法。
一种……能让钱有财自己把告示吞回去的方法。
他看向那个瘦子探子:“你们搞乱,行会署发告示,这两件事是同时安排的吗?”
瘦子愣了一下,点头:“上、上头是这么说的。说我们这边一闹,行会署那边就发告示,双管齐下。”
果然。
西方在玩组合拳。线上做空,线下挤兑,舆论唱衰,再让地府内部的“自己人”补一刀。
陈卷走到屋子中央,站住。
他脑子里飞快转。
熔断还剩……不到半个时辰了。市场重开,如果恐慌情绪还在,再加上行会署这份“官方认证”的崩溃论,市场会直接崩盘。
他需要钱托底,需要反击,还需要稳住内部。
三件事,都得马上做。
但钱从哪来?
阎王的内帑?那是最后底牌,不能轻易动。
财政司的储备金?流程走完至少三天。
冥行的紧急贷款?利息高得吓人,而且需要抵押物——特快司未来五十年税收?那玩意儿得阎王批,而且……万一玩脱了,他真得去十八层地狱当会计还债。
陈卷感觉头又开始疼了。
他揉着太阳穴,视线扫过屋里。瘦子探子低着头,伤号还在装晕,“瘸子”王二在发抖。白无常紧张地攥着哭丧棒,黑无常站在门边像尊雕塑。牛头擦着汗,翎羽一晃一晃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等着他下命令。
等着他解决这个烂摊子。
陈卷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进去,带着羁押室特有的霉味、血腥味、还有魂锁链散发的淡淡铁锈味。
他走到墙边,拿起铜镜。
镜面里,彼岸桥的裂痕画面又闪了一下。
桥塌了,门就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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