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把最后一句话扔给白无常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像在立flag。
电视剧里这么说的角色,十个有九个回不来。
他转身往衙门外面走,官袍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灰。那灰在阴间永远半死不活的光线下打着转,慢悠悠地落回地上,像他此刻的心情——沉甸甸的,还有点飘。
黑无常跟在他身后半步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不对,猫走路还有声儿,这哥们儿走路像鬼——哦,他本来就是鬼。
“司长。”黑无常忽然开口。
陈卷心脏猛跳一下,下意识捂住胸口。铜镜还在那儿发烫,烫得他胸口皮肤估计都红了。他扭头看黑无常,等下文。
黑无常抬起手指了指前面:“门槛。”
陈卷低头,右脚已经悬在半空,离门槛就差两寸。他赶紧收脚,官靴鞋底擦着门槛边落下去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
鞋尖那块皮,又刮掉一小片。
陈卷盯着鞋尖,脑子里那台破算盘自动开机:官靴修补费,刮掉拇指大一块皮,修补费二十功德点;如果整个鞋尖换皮,四十五;如果换新鞋……
“司长?”黑无常又问了一声。
“啊?哦,走。”陈卷把视线从鞋尖拔起来,大步往外走。
衙门院子里,十个谛听卫已经列队站好。暗青色劲装,金属面具,腰挎哭丧棒——特制的那种,棒头镶着“镇魂符”,一棒子下去能把怨魂打得三魂七魄分家。
陈卷扫了一眼,没说话,挥挥手示意跟上。
一行人出了衙门,拐进阴间街道。
地府的街道永远这副德行——灰扑扑的天,灰扑扑的地,灰扑扑的鬼火灯笼挂在两边,灯笼纸都泛黄了,有些还破着洞,光从洞里漏出来,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晃动的光斑。
陈卷走得快,官袍下摆在风里飘,像面破旗子。
他边走边摸怀里铜镜。
烫。
不是温,是真烫,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量。镜面贴着胸口那块皮肤,估计已经烫红了。他想起阳间冬天贴暖宝宝贴过头的感觉——就那样,但暖宝宝不会越来越烫。
镜背那行“归寂之座”的坐标铭文,这会儿摸起来突突的,像有心脏在里头跳。
一下,一下。
节奏很慢,但很有力。
陈卷脑子里闪过忘川河床底下三百米那个大家伙——那个随着“潮汐”跳动的“轮回之锚”。这镜子的跳动频率,跟那玩意儿好像一样?
「该不会共鸣出毛病了吧?」他想,「这镜子该不会要炸?」
他赶紧把手从怀里抽出来。
“司长。”黑无常又开口。
陈卷扭头,看见黑无常指了指他右手。
他低头一看,右手腕袖子底下,那块歪歪扭扭的桥形图案,正隐隐发烫。
不是幻觉。
是实实在在的温度,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像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敷在那儿。图案边缘还有些发痒,像伤口愈合时的感觉。
陈卷皱了皱眉,用左手隔着袖子按了按。
更烫了。
“黑哥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看见什么没?”
黑无常盯着他袖子看了两秒,摇头:“没有异常能量外泄。”
“那这烫……”陈卷话没说完,怀里通讯符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来,是老张的声音。
“主任!主任您到哪儿了?”老张声音劈叉,背景里还能听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,像在打仗,“数据……数据爆了!西方主力‘冥河-7’账户杠杆率冲到十二点五了!保证金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二!他们还在加空,疯了,真疯了!”
陈卷脚步没停,对着通讯符低吼:“让他们加!加得越多死得越惨!”
他脑子里那台算盘又开始转:杠杆率十二点五,保证金占用率99.92%,距离强制平仓只差0.08%的跌幅。也就是说,只要价格再往下跌八个点,西方那帮孙子就得爆仓。
八个点。
他手里还有平准基金剩下的二十亿,加上阎王那两百亿内帑调拨令——虽然还没到账,但可以先用令牌权限顶着。
“告诉财政司钱判官,”陈卷语速很快,像在背台词,“公告卡死辰时三刻整发布,提前一息扣他年终奖!赵行长那边,利率再压零点零一——就说这是政治任务,完不成我让孙悟空去冥行门口直播吃桃!”
通讯符那边传来老张结结巴巴的回应:“好、好嘞!我这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另一个声音插进来。
呆板的,没起伏的,像机器人在念说明书。
是小判。
“司长,检测到您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九次,魂力波动低于健康阈值。已从您俸禄账户扣除五十功德点,购买‘定魂丹’一枚,请在十息内服用——丹药在您左边袖袋。”
陈卷手伸进左边袖袋,摸出个硬邦邦的小纸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