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盯着看了三秒,然后把袖子捋下来。
“黑哥,”他头也不回,“你看见了吧?”
黑无常沉默了两秒,说:“看见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法?”
“图案在吸收能量。”黑无常说,“从彼岸桥方向传来的能量。”
陈卷心里咯噔一下。
吸收能量?
那他妈不成充电宝了?
「等等,」陈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「如果这图案在吸收彼岸桥的能量,那是不是意味着……它跟桥有关系?」
他想起周洪残稿上那句话:“钥匙不止一把,门亦非唯一。”
如果彼岸桥是扇“门”,那这图案……
“司长。”黑无常忽然按住刀柄。
陈卷停下脚步。
巷子前方,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,地面在动。
不是地震那种动,是像水波一样荡漾,青石板路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。涟漪中心,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慢慢浮出来,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钻。
十个谛听卫瞬间散开,把陈卷围在中间,哭丧棒全部出鞘,棒头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。
黑无常踏前一步,挡在陈卷身前。
那光点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,悬浮在离地三尺高的地方。光团表面不停蠕动,像一团有生命的黏液。
陈卷盯着那玩意儿,脑子里飞快转。
这啥?
怨魂?
不对,怨魂没这么凝实。
阵法残留?
也不像。
光团蠕动了几秒,然后“噗”一声,炸开。
没有声音,没有冲击波,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一样在巷子里飘。
光点飘到陈卷面前,他下意识想躲,但光点没碰他,而是绕了个弯,飘向他右手腕。
准确说,是飘向他袖子底下的图案。
陈卷感觉右手腕一热。
不是烫,是温热,像有人用温水淋在那儿。
袖子底下,图案的暗红色微光亮了一瞬,然后又暗下去。
那些光点全部消失,像被图案吸收了一样。
巷子恢复安静。
青石板路面上的涟漪也消失了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卷愣了两秒,然后掀开袖子。
图案还在发光,但比刚才亮了一点。原本歪歪扭扭的线条,这会儿好像……清晰了一点点?
就一点点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黑哥,”陈卷抬头,“刚才那玩意儿……”
“能量残渣。”黑无常说,“从彼岸桥方向飘过来的。应该是桥体裂痕扩大时逸散出来的能量,被您手腕上的图案吸引过来了。”
陈卷盯着手腕看了几秒,然后放下袖子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一行人继续往前走。
陈卷脑子里那台算盘又响了,但这次算的不是功德点。
是别的。
「图案吸收彼岸桥能量……图案是桥的形状……图案在我手上……」
「周洪说“钥匙不止一把”。」
「如果彼岸桥是扇门,那这图案……会不会是把钥匙?」
「或者,是钥匙的一部分?」
他想起阎王那句话:“此物隐秘异常,恐关涉地府根本。”
关涉地府根本的东西,印在他手上?
陈卷感觉后背有点凉。
他摸了摸怀里铜镜。
镜面烫得吓人。
他把镜子掏出来,借着巷子里昏暗的光看。
镜面里,那幅由三个光点和细线构成的锚点地图还在。代表彼岸桥的那个光点,这会儿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,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
光点旁边,那行“门已松动,需‘钥匙’稳固”的小字,字迹比之前深了一点。
而且下面又多了一行字。
字很小,笔画潦草,像匆忙写下的:
【钥匙近桥,共鸣加剧。一炷香内,门将洞开。】
陈卷盯着那行字,感觉心脏跳得像擂鼓。
一炷香?
他从出发到现在,走了大概……半柱香?
还剩半柱香时间。
“黑哥,”陈卷收起铜镜,“加快速度,跑起来!”
他率先跑起来,官袍下摆在身后飘,像面破旗子。
黑无常和谛听卫紧随其后。
一行人穿过巷子,拐上忘川河畔的主路。
路左边是暗蓝色的忘川河,河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幽光,那是怨魂的记忆碎片在发光。路右边是地府的各种衙门和商铺,这会儿大部分都关着门,只有几盏鬼火灯笼在风里晃。
陈卷跑得气喘吁吁。
他本来魂力就透支,这会儿一跑,感觉肺里像塞了团棉花,吸不上气。胸口铜镜随着跑步的动作一下下撞在胸口,烫得他龇牙咧嘴。
右手腕的图案也越来越烫。
跑到一个路口时,通讯符又震了。
陈卷边跑边掏出来,是老张。
“主任!”老张声音激动得变调,“西方又加仓了!杠杆率突破十三了!保证金占用率…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四!只差六个点的跌幅了!”
陈卷喘着粗气:“告、公告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!钱判官那边说,只要您一声令下,立马发!赵行长也说了,利率压到零点四八了,再低就得倒贴钱了!”
“行,”陈卷说,“等我信号。”
他挂断通讯,继续跑。
前方,彼岸桥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桥,横跨在忘川河最宽的河段上。桥身是暗青色的,表面布满裂痕,最大的那道裂痕从桥面一直裂到桥墩,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,把周围河水都染红了。
桥头,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蹲在石碑上。
是孙悟空。
他背对着陈卷,正对着手里的直播设备嘀咕:“各位老铁,看见没?这桥裂得,啧啧,比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时砸坏的南天门还惨。不过别怕,有俺在,塌不了……”
陈卷跑到桥头,扶着石碑喘气。
孙悟空扭头看他,蛇精脸在暗红光柱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小陈陈,”孙悟空从石碑上跳下来,“你可算来了。这桥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陈卷抬头看向桥身。
那道最大的裂缝,这会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。
裂缝边缘,暗红色的光像血一样往外渗,滴进忘川河里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声音,像烧红的铁块掉进水里。
桥身传来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桥体内部啃咬。
陈卷怀里铜镜剧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