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卷手指头按在石碑上,冰凉,硌得慌。他喘出来的气儿带着白雾,在暗红光里一飘就散了。嗓子眼儿发干,像有人拿砂纸蹭过。
他盯着桥身那道裂缝。真他妈宽了,就喘这几口气的功夫,又咧开一指头宽。暗红色的光跟脓血似的从里头往外冒,滴到忘川河里,“滋啦”——一股子硫磺混着铁锈的味儿就飘过来,呛鼻子。
怀里铜镜烫得他胸口那块皮肉一跳一跳的疼。他掏出来,镜面上那行“门扉显形,半柱香后洞开”的字,墨迹好像还在往下渗。
半柱香。
“猴哥,”陈卷声音有点劈,“你刚才说,桥里有哭声?”
“啊,有,”孙悟空蹲回石碑上,金箍棒横在膝盖上,毛脸上没了平时那副看热闹的样儿,耳朵支棱着,“还不止。这会儿变成说话了,叽叽喳喳的,听不清说啥,但调门儿挺急。”他挠挠耳朵,“像……像一堆人在门那边排队,等急了,骂街呢。”
陈卷后脖子汗毛竖起来了。
排队?等门开?
他下意识去摸右手腕。隔着袖子,那块图案烫得跟烙铁似的,已经不是温,是扎着疼,像有针顺着血管往里钻。他哆嗦着把袖子捋上去。
暗红色的微光,沿着歪歪扭扭的门形图案爬,已经漫过手腕,快到手肘了。光底下,皮肤底下的血管一跳一跳,跟那图案的线条一个节奏。
“黑哥。”陈卷扭头。
黑无常已经让十个谛听卫散开了,围着桥头站成个半圆,哭丧棒杵在地上,棒头符文亮着幽蓝的光,跟桥身的暗红对着,看着更瘆人。他自己挡在陈卷斜前方半步,手按在刀柄上,没回头:“阵布好了,镇魂七星,顶一炷香。”
陈卷点点头,想说话,肚子里那台破算盘不合时宜地响了——布这阵,光符纸和魂晶损耗,一次就得两百功德点,谛听卫加班补贴还没算……妈的,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。
他甩甩头,强迫自己盯着桥裂缝。那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越来越密,越来越响,真跟有什么玩意儿在里头嚼骨头似的。
“司长。”黑无常忽然低声道。
“嗯?”
“您手腕。”
陈卷低头。图案上的光,正像呼吸一样,明一下,暗一下。明的时候,桥裂缝里的红光好像就弱一点;暗下去,桥的红光就“呼”地涨一下。
这玩意儿……在跟桥拔河?
他脑子里刚冒出这念头,怀里通讯符就疯了似的震起来,不是一下,是连续不断的、急促的震。
陈卷掏出来,是老张的声音,劈叉得都听不出原调了:“主任!辰时三刻!辰时三刻到了!公告发了!钱判官和赵行长那边同步发的!市场——市场炸了!”
背景音是乱七八糟的尖叫和什么东西砸了的动静。
陈卷心脏跟着一抽:“说清楚!炸了是涨是跌?!”
“涨!疯涨!”老张吼,“香火期货……我的天!直线!垂直的!每秒跳三十点!四十点了!空头合约……爆仓警报响了!一个!两个!十个!连环爆!”
几乎就在老张声音传来的同一瞬间——
彼岸桥那道最大的裂缝,猛地向两边一撕!
“轰————!!!”
不是声音,是感觉。一股沉闷的、压在每个人魂体上的震动,从桥身深处爆出来。暗红色的光柱原本只是冲天,这会儿像吹气似的,骤然膨胀了一圈,亮度暴涨,刺得陈卷眼睛一眯,眼泪差点下来。
光柱中央,那片扭曲的、门一样的轮廓,瞬间清晰了十倍!
轮廓边缘泛着黑气,门上似乎还有歪歪扭扭的刻痕,但看不真切。门板在光里剧烈地颤抖,发出那种老旧木门被狂风吹打的“哐啷哐啷”声。
桥身的“嘎吱”声,变成了连续不断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刺啦——”,像有无数双手在从里面撕扯桥体。
“我操……”陈卷听见自己骂了一句。
孙悟空“噌”地从石碑上跳下来,金箍棒“嗡”一声抡了个半圆,挡在陈卷身前:“不对劲!小陈陈,这光里头……有东西要往外挤!”
陈卷盯着那扇在红光里颤动的门,脑子里那台算盘终于彻底死机,换成了一团乱麻。价格拉起来了……好,至少钱那边暂时赢了。但这桥……这门……里面是啥?西方那帮孙子说的“门开了”,就开出来这么个玩意儿?该不会是……
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阳间电影,什么异界大门打开,涌出来一堆奇形怪状的军队。
妈的,金融战刚见点亮,物理战就要同步开打?老板给的这“守夜人”令牌,能不能跨界摇人啊?等等,我好像从来没问过阎王,这令牌的“调用兵力”包不包括从天庭或者别的什么地儿叫人……
他正胡思乱想,通讯符里又换成了小判那呆板的声音,但语速快得离谱:“司长,金融市场监管中心实时通报。西方主力‘冥河-7’账户及其关联子账户,过去二十息内触发强制平仓合约已达一百三十七份。估算亏损额突破三十亿功德点,且正在快速上升。市场恐慌指数逆转,当前为‘极度贪婪’。”
“地府平准基金初步估算盈利超十五亿。另,检测到‘轮回司职工互助基金会’账户于三十息前停止抛售,并有小额回购行为。”
崔珏停了?还回购?
陈卷一愣。这老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?先砸盘把钱引过来,现在又收手?玩呢?
没等他细想,黑无常猛地踏前一步:“司长!门!”
陈卷抬头。
只见那暗红光柱中的门扉,在剧烈的震颤中,中央的位置,忽然向内凸起了一块!
像是有个什么东西,从门的另一面,狠狠地撞了上来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隔着光传出来,砸在每个人心口。
凸起变得更明显了,是一个……手掌的形状?
苍白,消瘦,五指张开,死死地抵在门的内侧。指甲很长,漆黑如墨,在暗红的光里泛着一种不祥的、油腻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