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嘎——”
那声音，像是什么陈年老旧的棺材板，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用指甲一点点抠开。
孙悟空盯着那扇在暗红光柱里越来越清晰的“门”。门板是黑的，黑得吸光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，看着就邪性。刚才还只是轮廓，这会儿连门板上的木纹——如果那真是木头——都能瞅见了。
门缝那儿，一根手指头伸出来半截。
苍白，瘦得皮包骨，指甲老长，黑得跟涂了墨似的，在红光底下泛着层油腻腻的光。
“俺说，”孙悟空挠了挠耳朵，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，“这门长得跟个烤糊了的黑芝麻饼似的，闻着还一股子硫磺味，指定不好吃。”
他抽了抽鼻子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现在嘛……你看这手指头，跟泡了三天忘川河水又捞起来的烂藕节似的，更没食欲了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谛听卫没忍住，“呕”了一声，赶紧捂住嘴。
黑无常没笑。他往前踏了半步，哭丧棒抬起来，笔直地指着那根手指头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大圣，手指在动。”
确实在动。
那根苍白的手指，极其缓慢地，弯曲了一下。漆黑的长指甲刮擦着门板内侧，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，听得人牙酸。
门缝，随着这一下弯曲，好像……真的大了那么一丝丝。
几乎就在同时——
“主任！爆了！又爆了！！！”
陈卷怀里通讯符炸出老张劈了叉的嚎叫，背景音是噼里啪啦像放鞭炮一样的提示音，还有一堆人鬼哭狼嚎的动静。
“‘冥河-7’子账户第三十七号！强制平仓！亏损额突破五十亿了！等等……六十！七十亿——我的天老爷，还在涨！根本停不下来！”
陈卷正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第七码头方向跑，听到这话，脚下绊了一下，差点栽进旁边黑乎乎的忘川支流里。旁边谛听卫赶紧扶住。
“多少？！”陈卷喘着气，感觉心跳得有点慌，不知道是跑的，还是让这数字吓的。
“七十亿！而且每分钟都在往上蹦好几亿！”老张的声音亢奋得像是喝了十碗孟婆汤，“价格！香火期货的价格，跟点了火的窜天猴似的，直往上冲！每秒跳几十点！空头合约跟多米诺骨牌一样，哗啦啦全倒了！爆仓警报响得跟过年放炮仗一样！”
陈卷脑子里那台破算盘“嗡”一声自动开机：七十亿……八十亿……这他妈够修多少座彼岸桥？不对，桥要塌了，修桥的钱得另算。不过赢了总比输好，至少老板那两百亿内帑能还上了，说不定还有盈余……年终奖是不是能多发点？
他正算着，小判那呆板但语速飞快的汇报无缝插了进来，直接在脑子里响起：“实时监测：敌方总亏损额已达八十二亿五千万功德点，且每分钟增加约三亿。地府平准基金本次操作初步估算盈利三十七亿。市场总市值回升约两百亿。”
小判顿了顿，用完全不变的语调继续说：“另，检测到您右手腕局部皮肤温度已达四十五摄氏度，存在低温烫伤风险。已自动从您俸禄账户扣除二十功德点，购买‘冰魄敷贴’一份。物品已送达您左侧袖袋，请在十息内使用，超时将额外扣除五功德点滞纳金。”
“……”陈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他一边跑，一边手忙脚乱地摸左边袖子，果然掏出个冰凉梆硬的小袋子，撕开，里面是片冒着丝丝白气的半透明膏药。他“啪”一下拍在疼得发烫的右手腕上。
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钻进来，激得他浑身一哆嗦，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。
“又扣钱……”陈卷龇着牙，“你这管家婆比阳间那个钉钉还狠，钉钉顶多催命，你这直接抢钱……”
冰凉感稍微压住了那股灼痛，但图案底下那种一跳一跳的共鸣感还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下面敲小鼓。
“猴哥，”陈卷下意识对着通讯符问，“你刚才嘟囔啥呢？”问完才想起，孙悟空那边的通讯符可能没开，或者开了他也顾不上回。
但桥头那边，孙悟空耳朵尖，好像还真听见了。
“俺说这手指头难看！”孙悟空回了一嗓子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门缝。那手指弯曲了一下之后，停住了，然后开始用一种缓慢但坚定的力道，向外推。
门缝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呻吟”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变宽了。
不再是头发丝，而是韭菜叶，然后是筷子粗细……
门缝后面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光芒里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一张张模糊的、扭曲的、苍白的面孔轮廓，紧贴在门缝后面，空洞的眼窝朝着外面，嘴巴张着，发出无声的尖啸——声音其实已经传出来了，只是被阵法和金光挡住大半。
“司长！”黑无常声音更紧了，“门缝在扩大！后面……有很多东西！”
他话音刚落——
西方。某处金碧辉煌却气氛凝固的殿堂。
“咔嚓！”
一只缠绕着金色火焰的手掌，狠狠捏碎了水晶雕成的酒杯。淡金色的、散发着浓郁神圣气息的液体混着碎片，从指缝间流淌下来，滴在华贵的地毯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。
炽天使“炽光”那张完美却此刻狰狞的脸，在摇曳的圣光下显得格外骇人。他胸口剧烈起伏，背后六只光翼不受控制地张开，散发出狂暴的能量波动。
“地府……怎么可能！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像是金属摩擦，“他们的操盘模型显示，至少还需要三个时辰！三个时辰！才能筹集到足以反击的资金！那个陈卷——他到底从哪里变出来的钱？！”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旁边一个身体几乎要缩进地里的副手。副手手里捧着一块不断闪烁红光的水晶板，数据正在上面疯狂跳水。
“说！”炽光低吼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副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‘冥河-7’及其关联账户……亏损还在急速扩大，已经……已经突破八十亿功德点了……我们的资金，大部分被套牢在空头合约里，平仓都来不及……”
“八十亿……”炽光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起来，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，只有刺骨的寒意，“好，好得很。金融战……我们输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那点残存的金色光芒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九幽深渊般的冰冷。
“启动‘桥塌计划’第二段。”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，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，“既然金融战场上拿不到我们想要的，那就让他们物理上的根基，一起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