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殿堂角落，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、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传讯法阵。
“传令给彼岸桥那边的‘钥匙’。”炽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别再潜伏了。全力冲击门扉，把‘怨魂海’……全给我放出去。”
地府，指挥中心。
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——如果忽略掉空气中弥漫的孟婆汤苦涩味道的话。
“赢了！真赢了！”一个鬼差抱着旁边同僚的脑袋猛摇，摇得对方魂体都快散了。
老张瘫在椅子上，眼镜滑到了鼻尖，秃顶在屏幕冷光下红通通的，像是刚蒸过桑拿。他手指还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着，嘴里念叨：“八十二亿五……八十三……还在涨……嘿嘿……涨……”
白无常刚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，这会儿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脸色还是白的，但眼睛里冒着光。他看见桌上有碗不知道谁喝剩的孟婆汤，想也没想就抓起来，兴奋地挥舞：“赢了！我们赢啦！”
结果手一抖，半碗黑乎乎的汤汁全泼了出去，精准地浇了旁边正咧嘴傻笑的牛头一脸。
牛头：“……？”
汤汁顺着他的牛角、脸庞往下淌，那苦涩古怪的味道直冲鼻子。
“小、小白脸！你找死！”牛头一抹脸，瓮声瓮气就要发火。
可他刚抬起手，脸色骤然一变，“呃”地闷哼一声，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自己额头那根弯角——角根处，之前愈合的伤口位置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，正往外渗出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，看着不像血，倒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脓水。
牛头高大的身躯晃了晃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老牛？！”旁边的马面吓坏了，赶紧一把搀住他，“你咋了？！别吓俺！”
牛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串含糊的气音，然后眼睛一翻，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砰！”一声闷响，砸得地板都颤了颤。
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一下。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小判的声音适时响起，毫无波澜：“司长，牛头队长在特快司衙门突然晕厥，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。马面副队长已将其送往太医署。根据远端监测，牛头队长角伤处能量波动，与彼岸桥区域能量波动同步率，已由百分之八十九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三。”
通讯符另一头，正在奔跑的陈卷脚步一顿。
“同步率又升了？”他感觉嘴里发苦，“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汇报同步率？！”
他喘了口粗气，几乎是吼出来的：“告诉马面！用最好的药！功德点……功德点从我账上扣！”
吼完他立刻后悔了——妈的，工伤！这绝对是工伤！凭什么从我账上扣？！
“等等！”他赶紧找补，“从特快司公款里出！走工伤报销流程！手续后面补！”
小判：“指令已记录并传达。另，‘冰魄敷贴’使用已超五息，未产生滞纳金。”
陈卷：“……”
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手腕上那冰凉的感觉正在快速消退，灼痛感卷土重来，甚至更猛烈了。那图案一跳一跳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，要破皮而出。
这玩意儿……该不会是个定位器吧？等这事儿完了，非得找孟婆问问不可，看她知不知道这鬼画符的来历。工伤鉴定必须做，不然医药费报销又得跟后勤处那帮大爷扯皮……
他乱七八糟地想着，脚下却没停。第七码头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，那是一片更加荒凉破败的河岸，几艘破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，随着黑沉沉的河水起伏。
而彼岸桥头。
那扇门的缝隙，已经被那根苍白的手指，硬生生推开到接近一掌宽！
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
清晰无比的、密密麻麻的刮擦声从门后传来。那不是一只手，是无数只手，用同样漆黑的指甲，在门板内侧疯狂抓挠的声音！
透过一掌宽的门缝，已经能清晰看到后面挤挤挨挨的、无数张扭曲的苍白面孔。它们空洞的眼窝“望”着门外，嘴巴撕裂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，发出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。浓郁的怨念和死气，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，从门缝中汹涌而出，冲击着“镇魂七星阵”的幽蓝光罩，光罩剧烈摇晃，明灭不定。
孙悟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，把金箍棒横在了胸前。棒身上，淡淡的金光开始流淌，越来越亮。
“黑老弟，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看样子，咱这半柱香的顶班费，不好挣啊。”
黑无常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哭丧棒，向前又踏了半步，彻底挡在了所有谛听卫之前。他背后的黑衣无风自动。
陈卷怀里的铜镜，在这一刻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无比，烫得他胸口皮肉剧痛，差点叫出声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，掏出铜镜。
镜面不再是温润的乳白色，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。一行新的、仿佛用血写就的字迹，在镜面深处浮现，每一笔都透着狰狞：
【门扉已开一隙，三千怨魂将出。钥匙共鸣，速决！】
陈卷盯着那行字，又抬头看向远处彼岸桥方向那道接天连地的暗红光柱，心跳如鼓。
钥匙共鸣……速决……
他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，即便隔着冰敷贴和袖子，也能感受到剧烈灼热和脉动的图案。
然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朝着第七码头那片最深的阴影，冲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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