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弹幕疯狂滚动。
一个老牌文判官低声对同僚嘀咕：“除了他还有谁？金融战是他打的，改革是他起的头，连齐天大圣都……”
旁边满脸络腮胡的武将撇嘴：“本事是有，可这也太年轻了，资历浅得还没俺铠甲上的锈厚。”
“俺选小陈陈！”
孙悟空嗷一嗓子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他窜到陈卷身边，一把搂住陈卷肩膀——正好碰到缠绷带的右手腕，疼得陈卷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他当CEO，俺给他当……”孙悟空眼珠子转了转，“当保安队长！不，物流总裁！以后地府快递全用俺筋斗云送，包邮区覆盖三界！今天发明天到，迟了俺赔钱！”
陈卷被他搂得龇牙咧嘴，想挣开，没力气。
阎王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似乎弯了那么一丝丝。他等几秒，让议论声稍稍平息，开口：
“陈卿，朕意由你出任东方轮回集团首任CEO。你可愿意？”
愿意？陈卷想说我愿意个鬼。可话到嘴边，变成：“陛下，此重任臣恐力有未逮……”标准流程，得谦虚一下，万一老板是试探呢？
阎王看着他，眼神深邃，好像能把他脑子里那堆关于工资加班劳动法的吐槽都看穿。然后补了一句：
“ERG实行绩效薪酬，上不封顶。另，朕会批一笔专项启动经费，额度由你拟定，朕签字。”
陈卷脑子里那台算盘“嗡”一声，瞬间清空所有弹幕，只剩下金光闪闪的两个字：
加钱。
他腰板下意识挺直，清了清嗓子，对着阎王躬身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：
“臣，领旨谢恩。”
“好。”阎王点头，“具体章程明日早朝后详议。今日诸位尽可开怀。”
气氛一下子松下来。音乐响起，调子喜庆得有点聒噪。特快司那帮人激动地抱成一团，老张眼镜滑到鼻尖，白无常手抖得把酒全洒旁边鬼差靴子上。财政司和冥行官员交换眼神，那眼神复杂，有佩服有忧虑，大概在想以后报销流程是不是得更麻烦了。
陈卷站原地，感觉还有点懵。CEO？东方轮回集团？这就升职了？从社畜到CEO，这速度坐火箭都嫌慢。
他下意识抬手想揉太阳穴，右手腕一阵剧痛，“嘶”一声。
官袍内衬最上面那颗扣子，因为刚才挺腰太猛，“啪”一声，崩开了。
扣子飞出去，划了道弧线，滴溜溜滚过光亮地板，滚到阎王御案底下，不见了。
陈卷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僵住，左手捂领口，姿势别扭得像落枕。
「操……又一颗。这月第三颗了。四十五点……」
孙悟空眼尖看见，指着他“嘿嘿”直笑。黑无常在角落暗中拽了下孙悟空袖子。
阎王似乎也看见了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端起酒杯，又抿一口百年陈酿孟婆汤。
陈卷放下手，强迫自己忽略领口灌进来的冷风，也忽略手腕疼痛。他走到自己案几后坐下，看着面前那杯酒，还有旁边不知谁放上来的一块点心——点心做成火焰形状，通体漆黑，表面撒金色糖霜，旁边贴小纸条：“西方冥界‘地狱火蛋糕’，贺礼。”
他拿起叉子，戳一小块塞嘴里。
下一秒，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甜。齁甜。甜得发苦。还带股浓烈硫磺味，像有人把鞭炮里的火药拌糖硬塞嘴里。
“呸！”他赶紧吐出来，抓起酒杯灌一大口酒冲嗓子。
旁边传来低低笑声。陈卷扭头，看到崔珏不知何时走到不远处的柱子旁，正看着他。老头脸上没表情，但眼神里好像有点讥诮。
陈卷放下酒杯，崔珏已转身，慢慢走出侧厅，背影佝偻，消失在门外阴影里。
宴会还在继续，喧闹声嗡嗡的。陈卷坐那儿，感觉手腕的疼，领口的凉，嘴里那股硫磺味，还有脑子里那堆关于绩效薪酬和专项经费的盘算，全搅和在一起。
他知道，庆功宴结束了。
真正的麻烦，或者说，真正的“工作”，才刚刚开始。
（庆功宴后，新分配的“CEO办公室”）
说是办公室，其实就是阎罗殿后面一个闲置偏殿改的，比特快司衙门大点，也没大多少。家具新搬来的，有张巨大书案，几把椅子，书架还空着。墙上挂幅地府舆图，特别大，用朱砂标不少点。
陈卷坐书案后，手里捧着自己的枸杞保温杯——刚才让小判差鬼差去阳间“采购”回来的。喝一口，温的，带点枸杞甜味，总算把嘴里那股地狱火蛋糕硫磺味压下去一点。
桌上摊几份刚送来的卷宗。一份是ERG初步架构草案，厚得能当砖头。一份是彼岸桥后续监测报告。还有一份太医署关于牛头的诊断。
他先翻开牛头那份。
“患者牛头，角伤处有‘潮汐’能量残留，引发灵识紊乱，出现短暂狂躁与定向奔袭行为……目前已被‘镇魂符’暂时压制，处于昏迷状态……建议：隔离观察，避免接触高浓度‘潮汐’能量……”
陈卷合上卷宗，揉眉心。道标废了一个。下次大潮峰值来的时候，靠什么预警？
他又翻开彼岸桥报告。门扉暂时闭合，但桥体结构稳定性数据曲线是一条缓慢但坚定下滑的斜线。旁边有小判标注：“根据模型推演，照此恶化速度，最多三个月，彼岸桥将到达临界点。门扉可能再度开启，且无法再以当前方式闭合。”
三个月。
陈卷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开这些卷宗，拿起ERG架构草案。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空白，只写“首期战略规划”几个字。
他提笔——左手，右手腕还疼得握不住东西—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：
东风计划。
放下笔，靠椅背，看窗外。
地府“人造月光”从窗棂渗进来，苍白，冰冷，永远一副半死不活样子。
但陈卷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他，陈卷，前社畜，现任东方轮回集团CEO。
他拿起通讯符，接通小判。
“小判，”他说，声音在空旷办公室里显得有点哑，“通知下去。明天……不，今晚子时，ERG第一次核心会议。地点就在这里。参会名单我马上拟给你。”
“指令收到。”小判声音响起，“另，司长，检测到您右手腕伤势未愈，魂力波动值低于健康阈值65%。已为您预约太医署子时三刻的理疗，会议是否需要推迟？”
“不推。”陈卷说，“另外，理疗费用……能走ERG专项经费报销吗？”
小判沉默两秒：“根据初步章程，可以。但需要您会后补签申请单。”
“成。”陈卷放下通讯符，又喝一口枸杞茶。
甜的。带点药味。
他喜欢这个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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