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机床厂那边跟过年似的,厂长激动得当场就要给李卫国报功。电话直接就打到了轧钢厂杨厂长的办公室。
轧钢厂,厂长办公室里。
杨厂长刚放下手里的文件,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。他一看来电号码,是第一机床厂,心里还纳闷呢,这老张火急火燎的,能有啥事?
“喂,老张啊,什么事这么大火气?”
刚一接通,电话那头,第一机床厂厂长的声音就跟打雷一样,洪亮得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老杨啊老杨!我算是服了你了!你他娘的从哪儿淘换来这么个宝贝疙瘩?一个宣传科的放映员,比我们厂里那帮吃干饭的技术员都顶用!深藏不露啊你!”
杨厂长先是一愣,随即心里乐开了花,嘴上却故作谦虚:“嗨,什么宝贝疙瘩,就是一个年轻同志,运气好罢了,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
“运气好?这叫运气好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了,“老杨,我可跟你说正经的,你开个价,把这小同志让给我们第一机床厂怎么样?我给他技术员编制,工资直接按最高档走!这种人才,放在你们宣传科放电影,那是天大的浪费!是犯罪!”
挖墙脚都挖到自己头上来了!
杨厂长一听这话,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了上来。他比谁都清楚,李卫国那两手,绝不是什么运气好。能让第一机床厂的厂长亲自打电话来“抢人”,这小子身上的价值,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!
“去去去,想什么美事呢?这是我们轧钢厂的人才,想挖我们墙角,门儿都没有!”杨厂长笑骂了一句,态度却无比坚决。
挂了电话,杨厂长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,他猛地一拍桌子,嘴里念叨着:“好小子,好小子!还真他娘的是个宝!”
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拨了个号:“喂,宣传科吗?让你们科的李卫国同志,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!马上!”
……
李卫国再次走进厂长办公室时,心里还有点纳闷,不知道厂长又有什么指示。
杨厂长一见他,就跟看自家女婿似的,越看越顺眼。他亲自给李卫国倒了杯搪瓷缸子里的热茶水,热情地让他坐下。
“小李啊,你这次,又给咱们轧钢厂长脸了!”杨厂长把第一机床厂打来电话抢人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,最后感慨地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。
“你小子,之前还跟我说就想学点真本事,不想一辈子当个放映员。我当时还觉得你就是有觉悟,有志气。现在看来,我还是小瞧你了!你这哪是想学啊,你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技术天才!”
李卫国连忙站起来,姿态放得很低:“厂长,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正好看过那方面的资料,侥幸,纯属侥幸。”
“行了,在我面前就别谦虚了!”杨厂长大手一挥,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我已经想好了,宣传科那个小池子,养不住你这条龙!再让你待在那儿,别说第一机床厂的厂长要骂我,我自己都得抽自己俩大嘴巴!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卫国,一字一句地宣布道:“我决定,从今天起,把你正式调到技术科!编制,直接给你‘技术员’的编制!这在咱们厂,就是干部身份了!”
干部!
这俩字儿,像俩大铁锤,“咣当”一下砸在了李卫国心口上。他脑子“嗡”的一下。工人是工人,干部是干部,那是一回事吗?干部,那是吃国家粮、拿高工资、出门腰杆都比别人硬一截的人!以后说媒的都能踏破门槛,逢年过节发的福利都比别人多二斤肉!这哪是提拔,这简直是鲤鱼跳了龙门!
杨厂长似乎嫌这俩铁锤还不够重,又补充了一句:“工资,也给你提!从你现在的二十七块五,直接给你连升两级,提到四十二块五!跟厂里那些老技术员一个待遇!小李同志,以后好好干,咱们轧钢厂的技术革新,就指望你们这些有本事、有冲劲的年轻人了!”
四十二块五!
李卫国的心脏又被狠狠地砸了一下。这笔钱,在这个人均月消费不到十块钱的年代,绝对算得上是高薪!足够让一个家庭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,顿顿不敢说有肉,但隔三差五吃顿白面馒头、解解馋是绝对没问题了!
他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狂喜。自个儿的好日子,从今儿个起,算是真来了!他朝着杨厂长,猛地一挺胸膛,学着电影里英雄的样子,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,嗓门都带上了颤音:
“厂长您放心!我李卫国,以后这条命就是轧钢厂的!您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