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十几个国内顶尖的冶金专家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卫国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。那眼神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更多的则是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考校和质疑。
杨厂长坐在角落里，手心里全是汗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李卫国同志，我先问你。”一位来自钢铁学院的老教授率先发难，他的语气很严肃，“你在报告里提出，要用‘顶吹富氧转炉’代替现有的底吹转炉。想法很好，但你想过没有，炉顶喷枪的烧损问题怎么解决？我们都知道，转炉内部的温度高达一千六百多度，任何金属材料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会迅速熔化。这个问题不解决，你这个方案就是空中楼阁！”
这个问题极其刁钻，直指方案最核心的命门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卫国，等着看他怎么回答。
李卫国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，从容不迫地开口：“教授，您问到点子上了。关于喷枪的冷却问题，我查阅过一些苏联的技术手册，他们也做过类似的尝试，但都因为喷枪烧损太快而失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我分析了他们的失败原因，主要是水冷系统的压力不够，循环不畅，带不走那么多热量。所以我在想，咱们能不能把水管做成双层的，用高压水泵强制循环，让水流速度提上来，是不是就能把热量带走了？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设想，具体的水压和流速，还需要大量的计算和实验来验证。”
他没有直接给出最终答案，而是从分析现有技术的失败案例入手，提出了一个清晰的改进思路。这让他的“天才”显得有根有据，而不是凭空捏造。
那位提问的老教授听完后，摘下眼镜，一边用衣角擦着镜片，一边喃喃自语：“思路清奇，闻所未闻……强制水冷循环，这个想法……有点意思！从解决循环效率入手，而不是一味地找新材料，路子是对的！”
“好！这个思路有价值！”王组长猛地一拍桌子，眼神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还没等众人从这个新思路中回过神来，另一位负责军工材料的专家又提出了问题：“小李同志，你报告里提到的，在钢水里添加一种‘特殊矿物粉末’来改善钢材性能，这个‘特殊矿物’，指的到底是什么？成分是什么？配比又是多少？这可不能含糊，军工材料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！”
李卫国点点头，语气依旧沉稳：“这位专家，您提的问题非常关键。其实这个发现，纯属偶然。前阵子我在整理咱们厂废弃的矿渣成分时，发现有几炉钢水，因为误加了一种编号为七号的矿渣，最后的成品韧性就特别好。我怀疑是那种矿渣里某些咱们不认识的微量成分起了作用，我管它叫‘特殊催化剂’。具体是什么，还需要大量的实验来验证，提取样本进行化验分析。”
“胡闹！”一位老工程师下意识地反驳，“把土加到钢里，那不是增加杂质吗？钢材的纯净度还要不要了？”
李卫国不慌不忙地解释道：“这位领导，此言差矣。我查过资料，有些微量元素，在钢水中能起到脱氧、脱硫、净化钢液、以及使夹杂物变性、细化晶粒的作用。我猜测，那种矿渣里的‘催化剂’，就起到了类似的作用。根据我的理论计算，如果能提纯并稳定添加，或许只需要在每吨钢水中加入极少的量，就能使钢材的冲击韧性大幅提高，低温脆性问题也能得到改善。这对于制造在严寒地区使用的坦克装甲、炮管，意义重大！”
这一下，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出声质疑了。
所有专家看着李卫国的眼神，已经从审视，彻底变成了惊叹。这小子……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？我们一个专家组研究了几个月都没头绪的问题，他几句话就给点透了？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会议完全变成了李卫国的个人技术阐述会。
从炉型设计，到耐火材料选择，从工艺流程，到成本控制，他一个人，回答了所有专家提出的所有问题，甚至还指出了几位专家现有研究中的一些误区和可以改进的方向。
他渊博的知识，清晰的思路，超越时代的眼光，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会议的最后，专家组组长王组长激动地站起来，紧紧握住李卫国的手，用力地晃了晃：“小李同志！好样的！你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！你这个想法，我们收下了！我代表专家组，感谢你！”
他转过身，对同样目瞪口呆的杨厂长说道：“杨厂长，这个项目，我们专家组一致认为，完全可行！而且意义极其重大！我们建议，立刻上报一机部，成立最高级别的联合攻关项目组！至于项目组的负责人……”
王组长的目光，再次落在了李卫国身上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我们一致推荐，由李卫国同志，担任项目组的常务副组长，总揽该项目的一切技术工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