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南锣鼓巷95号院还没从昨天那辆伏尔加带来的震撼中完全醒过神来。
天刚蒙蒙亮,三大爷阎埠贵就拿着把大扫帚在院里“哗啦哗啦”地扫地,可那双小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,一个劲儿往李卫国那屋门口瞟。他那哪是扫地,分明是想第一个凑上去跟大干部搭上话。
中院里,二大爷刘海中也起了个大早,穿着身干净的工装,在院里打太极,一招一式都端着官架子。可一瞅见李卫国那屋的门帘动了,他那太极拳立马就收了势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想上去打个招呼,又觉得有点拉不下脸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傻柱蹲在自家厨房门口,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,眼神复杂地盯着后院的方向。昨天那伏尔加和那姑娘,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宿,翻来覆去烙饼似的。他心里头是又嫉妒又服气,咂摸了半天,最后只能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,骂了句:“操,真他娘的牛逼!”
就在院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,李卫国推开了门。
他换了身半旧的蓝色工装,跟厂里普通技术员没什么两样,但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,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他刚一出门,阎埠贵立马就跟闻着腥的猫似的凑了上来,脸上堆满了笑:“卫国,起这么早啊?昨儿个回来得晚,没歇好吧?你现在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,可得注意身体!”
李卫国冲他点了点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胡同口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。紧接着,一个穿着司机服的小年轻一路小跑进了院子,看见李卫国,跟见了亲爹似的,满脸堆笑,恭恭敬敬地一个立正:“李总工!杨厂长派我来接您,厂里要开个重要会议,车就在胡同口等着呢!”
这一声“李总工”,喊得是又清脆又响亮,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。
“嚯!”
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专车接送!这待遇,别说他们了,就是厂里那些个正经科长,也没几个能享受到!
李卫国在众人或敬畏、或嫉妒、或艳羡的复杂目光中,跟着小司机走出了院子。阎埠贵跟在后头,一直送到院门口,点头哈腰地目送着吉普车开走,那模样,活像个伺候领导的贴身秘书。
车上,杨厂长正坐在后座,见他上来,一拍大腿,兴奋得满脸红光:“卫国啊,你小子可真是神了!你上次给的那份‘铬锰钛’合金替代方案,设备科那帮老家伙们一开始还不信,一个个抱着膀子看笑话,说你是纸上谈兵。结果呢?照着你的图纸一搞,嘿!成了!第一批替代零件昨天连夜做出来的,经过严苛的强度和耐磨测试,各项数据,他娘的竟然比原来苏联的进口件还要高出一截!”
杨厂长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:“整个轧钢厂都沸腾了!那些之前还觉得你是瞎胡闹的老技术员,现在看你的眼神,就跟看神仙似的,服了!彻底服了!今天就是去开个现场总结会,你这个大功臣必须得坐镇!”
听着杨厂长的讲述,李卫国只是淡淡一笑。这一切,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,很快就到了轧钢厂。正如杨厂长所说,李卫国在厂里的威望,经过此事,算是彻底巩固了下来,如同磐石一般,再也无人能够撼动。
总结会开得异常顺利,李卫国只是简单讲了几句,下面就掌声雷动。
可就在会议结束,他刚回到总工程师办公室,杨厂长就领着几个人,面色凝重地推门进来了。
“卫国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杨厂长关上门,声音都压低了好几个调门。
跟在杨厂长身后的,是几个穿着笔挺军装的汉子。为首那人四十多岁,国字脸,跟座铁塔似的,脸上的皮跟老树皮一样,是被风沙刮出来的。他就往那一站,不说话,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再旺,都叫人后脖颈子发凉。剩下那几位,一个个腰杆挺得跟标枪似的,眼神跟刀子似的,在你身上一扫,就好像能把你从里到外看个透。
杨厂长脸上那点笑,立马就收了回去,说话声儿都小了八度:“这位是东北‘曙光’机械厂的赵厂长。这几位,都是赵厂长厂里的技术专家。”
李卫国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与对方对视。他能感觉到,这些人身上背负着山一样沉重的压力。
“李总工!可算见着您了!”那铁塔似的赵厂长两步并作一步,一把握住李卫国的手,那手劲儿跟台钳似的,声音沙哑又急切,“我姓赵,东北‘曙光’厂的。杨厂长,不瞒您说,我们是真没辙了,这才揣着部里和总装备部联合下发的密令,厚着脸皮来求援的!”
杨厂长在一旁补充道:“卫国,事情是绝密。赵厂长他们厂,正在为咱们国家最新一代的主战坦克,研发一种新型的特种穿甲弹。但是,项目现在卡住了,遇到了天大的难题。”
赵厂长接过话头,脸上的神情愈发沉重。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金属物,放在了李卫国的办公桌上。
打开包裹,里面是一枚约莫三十厘米长,通体灰黑,头部尖锐的金属弹芯。只是这弹芯的头部,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、像是被熔化后又凝固的“蘑菇头”形状,上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。
“李总工,您请看。”赵厂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痛苦,“这就是我们失败的样品。为了这个弹芯材料,我们组织了国内最顶尖的冶金专家,耗费了无数珍贵的战略物资,攻关了整整一年,可结果……它连我们自己模拟的、仿制西方最新技术的复合装甲靶板都打不穿!”
他指着那变形的弹头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:“每次测试,都是这样!一头撞上去,自己先碎了!这要是上了战场,我们的坦克兵,拿着这种烧火棍去跟人家的铁王八拼命,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!”
“国外对这项技术,封锁得比什么都严。我们想尽了办法,都搞不到一点有用的资料。项目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停滞,军委首长下了死命令,如果三个月内再没有突破,项目就要下马,我们这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得上军事法庭!”
赵厂长说到最后,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汉子,眼圈竟然红了。他看着李卫国,眼神里充满了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。
“杨厂长说,您在材料学上有通天的本事。李总工,这次,您无论如何,都得帮我们一把!这关系到我们国家陆军的未来,关系到我们几百万战士的身家性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