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赵厂长近乎恳求的目光，和办公桌上那枚承载着国家希望与屈辱的失败弹芯，李卫国沉默了。
他能感受到那金属疙瘩里蕴含的巨大不甘，更能感受到眼前这些军人身上那股子急迫到近乎绝望的气息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难题，这是国之利刃的锋芒所在，是未来战场上无数战士的护身符。
他体内的工程师之魂，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。
“技术资料和失败样品的金相分析报告，都带来了吗？”李卫国没有说客套话，直接切入了正题。
“带了，都带了！”随行的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专家连忙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，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李卫国接过文件，并没有急着翻看，而是戴上了一副白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失败的弹芯。他将弹芯举到眼前，对着光亮，仔细地观察着断裂处的金属截面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能穿透那灰黑色的金属，看到其内部的分子结构。
系统赋予的“神级材料学知识”，如同一个庞大的数据库，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，无数关于合金冶炼、金属物理、弹道学的知识瞬间被调动起来。
只看了不到半分钟，李卫国就放下了弹芯，眼神里已经了然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位一脸期待又忐忑的老专家，平静地开口问道：“你们的烧结工艺，采用的是‘液相烧结’，烧结温度控制在一千四百五十度左右，保温时间是两个小时，对吗？”
老专家猛地一愣，下意识地点头：“对……对！李总工您怎么知道？这是我们的核心工艺参数！”他心里头掀起了惊涛骇浪，这参数可是他们实验室的宝贝，捂得比什么都严实，这年轻人怎么看一眼就知道了？
李卫国没有回答，而是继续说道：“而且，你们为了提高合金的密度和穿深，在钨粉里加入了百分之三的镍和百分之二的铁作为粘结剂，同时还添加了微量的稀土元素钇，试图增强其高温强度。”
“没错！完全正确！”这一次，不仅是老专家，连赵厂长和其他几个技术人员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。这跟拿着听诊器听了一下，就把病人的五脏六腑看了个通透的神医有什么区别？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没穿衣服似的，所有的秘密都被人一眼看穿了。
李卫国将手套摘下，语气依旧平淡，但说出的话，却如同一记记重锤，狠狠地敲在在场所有专家的心上。
“你们从一开始，方向就错了。”
“第一，‘液相烧结’的温度过高，保温时间过长，导致钨晶粒过度长大，形成了粗大的晶体结构。这种结构虽然硬度高，但韧性极差，说白了，就是太脆！跟玻璃棒似的，一碰就碎，根本无法承受撞击靶板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应力。”
“第二，镍铁粘结剂的配比有问题。百分之二的铁含量太高了，它在高温下与钨形成了脆性的金属间化合物，进一步恶化了材料的韧性。这就好比和水泥的时候，沙子放多了，看着硬，其实一掰就断。这才是导致弹芯在冲击中断裂的罪魁祸首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根本的错误。”李卫国的目光扫过众人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你们还在用几十年前的思路，单纯追求高硬度和高密度。但现代穿甲弹的核心，早已不是硬碰硬，而是一种特殊的物理效应——‘自锐效应’！”
“自锐效应？”几个专家面面相觑，这个词儿，他们只是在国外的某些理论文献上模糊地看到过，跟天书似的，具体是啥，根本没人说得清。
李卫公没有卖关子，他站起身，走到办公室的小黑板前，拿起粉笔，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。
“简单来说，就是弹芯在高速撞击装甲的过程中，弹头不断发生‘绝热剪切’破坏，剥落掉失效的部分，始终保持着最尖锐的形态，就像咱们削铅笔一样，把自己削得越来越尖，从而将全部动能集中于一点，实现最大程度的侵彻！而你们的钨合金，又硬又脆，跟块石头似的，撞上去只会崩碎，根本产生不了这种效应！”
看着黑板上那清晰的力学模型和分子结构示意图，听着李卫国深入浅出的讲解，赵厂长和几位专家已经彻底呆住了。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课堂里的小学生，而眼前这个年轻人，是传道授业的宗师。困扰了他们整整一年的技术壁垒，在他面前，仿佛被剥茧抽丝一般，瞬间就变得清晰无比。
赵厂长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，他上前一步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那……那李总工，我们应该怎么办？”
李卫国放下粉笔，转过身，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的话。
“放弃钨合金，我们换个思路。”
“用‘贫铀合金’。”
“贫铀？”赵厂长和专家们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那是什么玩意儿？听都没听说过！这名字听着就吓人，跟原子弹有关系吗？
李卫国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一种核工业的副产品，咱们国家有，只是没人知道怎么用。它的密度比钨合金更高，强度更大，最关键的是，它具有完美的自锐效应，而且在穿透装甲后，其粉末还具有高温自燃性，能产生二次毁伤效果。说白了，就是打穿之后，还能在坦克里头放一把火。它是这个世界上，最适合用来制造穿甲弹弹芯的材料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厂长和几位专家，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，呆立当场，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。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，仿佛掌握着上帝之书的年轻人，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狂喜。
下一秒，赵厂长猛地回过神来，他双腿一并，对着李卫国，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：
“李总工！我代表东北军区，代表总装备部，恳请您，无论如何，也要担起这个重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