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赵厂长那郑重无比的军礼，李卫国神色平静地受了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副沉甸甸的，关乎国家安危的担子，已经落在了他的肩上。
事情的汇报和决策流程走得异常之快。
当杨厂长将李卫国提出的“贫铀合金”方案，连同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理论分析报告，通过机要渠道递交到一机部，并由一机部转呈总装备部时，整个军工系统的高层都为之震动。
仅仅三天后，一份由军委直接签发的最高等级密令，就送到了轧钢厂。
项目被正式定为最高机密，代号“长缨”，取“今日长缨在手，何时缚住苍龙”之意，其战略意义，被提升到了与“两弹一星”同等重要的位置。
为了保证项目顺利推进，上级决定，以李卫国为核心，从全国相关的几个顶尖研究所，包括京城有色金属研究院、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等单位，抽调最顶尖的青年专家，组成一个跨部门的联合攻关小组。
而李卫国，以其无可辩驳的技术前瞻性和理论深度，被直接任命为这个“长缨”项目联合攻关小组的组长，兼技术总负责人，行政级别暂定为正处级，全权负责项目的一切技术决策和研发工作。
轧钢厂为此专门在后山开辟出了一片独立区域，拉起了电网，派驻了部队站岗，改造成了戒备森严的保密实验室和会议室。
几天后，在刚刚改造完成的保密会议室里，李卫国第一次见到了他未来的团队成员。
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，都是从各个顶尖院所里抽调来的精英，一个个都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傲气和矜持。当他们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技术总负责人，竟然是一个比他们中大多数人还要年轻的青年时，眼神里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和审视。
李卫国的目光平静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，最后，在来自京城有色金属研究院的专家组中，他的视线停顿了片刻。
在那帮头发梳得油亮、穿着干净中山装的老专家里头，有个年轻姑娘特别扎眼。
她也穿着身工装，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穿在她身上，腰是腰，身是身，一点不显臃肿。头发拿根橡皮筋利索地捆在脑后，露着个光溜溜的脑门儿。人长得不赖，就是那张脸跟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似的，没一点热乎气儿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她的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非常明亮的丹凤眼，眼尾微微上翘，本该是妩媚的，但眼神却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和，反而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和审视。你看她的时候，她也正看着你，目光不带拐弯的，跟车间里校对零件用的卡尺一样，精得很，也冷得很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和浮夸，直抵事物的本质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神情专注而严肃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李卫国在看她的同时，她也正抬起头，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。
她叫陈雪，京城有有色金属研究院新生代材料专家里的佼佼者，也是这次被院里寄予厚望，派来参与“长缨”项目的核心骨干。
来之前，她就听说了这位新上任的技术总负责人，是如何凭一己之力，提出了颠覆性的“贫铀合金”理论。她对能够参与如此重大的国家项目感到无比兴奋和骄傲，但同时，对于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总负责人，她心里也存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怀疑。
在她看来，理论终究只是理论。材料科学是一门实践的科学，需要无数次的实验和数据积累。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，就算再天才，能从娘胎里就开始看书不成？其知识的深度和广度又能达到何种程度？她很想亲眼见识一下，这位传说中的“天才”，究竟是真材实料，还是像某些人一样，只是善于夸夸其谈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，没有擦出任何火花，只有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。
李卫国心中了然，他知道，要想让这群心高气傲的“孔雀”真正信服，光靠一纸任命和所谓的理论是远远不够的，必须拿出让他们无法辩驳的真本事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会议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