嗝——
这声饱嗝滚出喉咙时，赵无咎正把最后一片筋头巴脑塞进嘴里，油手在麻衣上蹭了两下，顺手拎起酒葫芦猛灌一口。酱香混着酒气直冲天灵盖，他眯眼享受，仿佛刚才那一通嘴炮不是在怼人，而是在给全城百姓发救济粮。
可没人接话。
整个宴厅静得能听见隔壁席某位老夫子磨牙的声音。方才那句“你们说话太假”像块烧红的铁，砸进文人堆里，烫得人人闭嘴装哑巴。连曹操都低头盯着碗，像是突然对米粒产生了哲学思考。
赵无咎咧嘴一笑，心说：系统，这次buff叠得够狠吧？
腰间酒葫芦忽然轻轻一震，像是回应，又像是提醒——这玩意儿从不乱响，一响准有事。
但他没动，继续啃指甲缝里的肉丝，一副“老子天下第一能吃”的架势。
就在这死寂当口，一道黑影贴着廊柱溜出侧门，脚步轻得像偷鸡的黄鼠狼。细作姓陈，外号“墙头草”，专干通风报信的活儿。此刻他心跳如擂鼓，脑子里还在回放赵无咎把鸡骨头扔到周瑜靴尖前的画面——那一瞬，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阎王点名。
“疯子！纯纯的疯子！”他在心里骂，“谁敢在人才宴上拿烤鸡讲治国？还说什么闭环？闭你个大头鬼！”
可骂归骂，腿还是跑得飞快。夜风一吹，他拐进一条暗巷，三叩两敲，叩开一处挂着“清心茶舍”牌匾的宅院后门。
门开一线，一只白净的手将他拽了进去。
密室内烛火微晃，檀香缭绕，周瑜端坐案后，折扇半掩面，眼神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“说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细作咽了口唾沫，整了整衣襟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：“回公子，赵无咎在宴上公然羞辱士林，称‘治国如烤鸡’，又言‘典籍不如吃饱了再读’，更将诸公比作‘纸扎人’，只配摆堂充数。”
周瑜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：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还……”细作顿了顿，心想那句“PPT糊弄领导”实在难解释，干脆改口，“他说，满朝衮衮诸公，一半在卷，一半在躺，真正干事的没几个，倒是有不少忙着写赋拍马屁的。”
周瑜嘴角微微一抽。
他知道，这话要是传出去，明天早朝就得有一半官员请假——不是病了，是臊得不敢出门。
“呵。”他轻笑一声，展开折扇，慢悠悠扇了两下，“好一个‘烤鸡治国’，好一个‘闭环理论’。此人不除，日后我等清谈雅集，怕是要改名叫‘烧烤大会’了。”
话虽讥讽，心里却绷紧一根弦。
他不怕狂士，怕的是**真能把狂话落地的人**。
赵无咎那一套听着荒唐，细品却刀刀见血——百姓要饭票，不要诗；要活路，不要虚礼。若真让这厮搅动人心，他周瑜这些年经营的“风流才子”人设，怕是要被一句“你这操作6啊”直接拆台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周瑜合扇，目光如针，“现在回去，别露面，找那几个被他点名的门客——尤其是李夫子，他最重体面，昨儿还因赵无咎说‘您这胡子像拖把’记了一笔。”
细作点头：“小的明白。再添一把火？”
“不急。”周瑜冷笑，“火已经烧起来了，我们要做的是——往里撒盐，让他越吃越咸，最后自己齁死。”
他站起身，踱步两圈，忽道：“顺便透个风，就说赵无咎私下讲过，‘今日宴上诸公，皆为盘中菜’。记住，话要说得像无意间听来的，越自然越好。”
细作心头一凛，连忙应下。
他懂这种玩法——话一旦出口，就像泼出去的水，收不回来，也辩不清真假。等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反应过来，早就互相猜忌成一团乱麻。
转身欲走，周瑜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有，盯紧他的嘴。此人言语诡异，句句带毒，下次若再说‘内卷警告’或‘降维打击’，立刻来报。我怀疑……他不是人，是天庭派来整顿职场的。”
细作脚下一滑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他哪敢多想，赶紧溜出密室，顺着偏廊摸回宴厅。
此时宴席未散，但气氛已变。先前还热热闹闹的席面，如今三五成群，低声耳语，目光时不时扫向角落那个仍在啃酱肘子的男人。
细作找准时机，凑到李夫子身边，假装叹气：“哎，刚才听说了吗？赵无咎说，明日要请城主裁官，先砍‘只会吟诗不会拉屎’的。”
李夫子胡子一抖：“岂有此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