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芸站在玄铁山谷之中,脚下的土地,都带着锻炉传来的温热。
他知道,他现在正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。
那冲天的火光,那震耳的锤音,那数千套沉默的铠甲,无一不在昭示着一场足以倾覆王朝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他,正立于风暴的中心。
他手握义忠亲王谋反的“铁证”,更掌控了这座恐怖的战争基地。
神级锻造术与神机营图纸,让他的大脑每一次运转,都迸发出无数足以改变时代格局的火花。
然而,那股名为“野心”的炽热火焰,却被一盆冰冷的现实,浇得微微一滞。
他不能上报。
这个念头,并非犹豫,而是一个冰冷、清晰、不容辩驳的结论。
上报给雍平帝?
贾芸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那位端坐于龙椅之上,神情永远莫测的帝王。
这泼天的功劳,递上去的瞬间,就会变成一道催命符。
雍平帝,会第一个杀他灭口。
一位手握重兵、权倾朝野的亲王,与一个无足轻重的从六品武官。这道选择题,对任何一个帝王而言,都简单得不需要思考。
为了“安抚”义忠亲王,为了维持朝堂那脆弱的平衡,为了不让这脓疮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被捅破,雍平帝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贾芸,连同这个秘密,一同埋葬。
甚至,他会被冠以“诬告亲王”的罪名,诛灭九族。
然后,雍平帝会拿着这份“诬告”的证据,去敲打义忠亲王,换取更大的政治利益。
帝王心术,从来都与忠奸无关,只关乎权衡。
那上报给那位正在“奋勇追击”的赵将军?
贾芸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。
那更是愚蠢至极。
他能想象到赵将军那张写满贪婪的脸。对方会欣喜若狂地收下这份功劳,然后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唯一的“知情人”。
到那时,他贾芸,只会成为战报上一个“不幸殉职”的冰冷名字。
两条路,都是死路。
贾芸的目光,穿过山谷的隘口,望向了遥远的神京方向。
夜风卷着热浪,吹动他的衣袍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凝重。
他需要一把刀。
一把足够锋利,足以斩开眼前这盘死局的刀。
一把,在他递出之后,刀柄不会反过来对准自己心脏的刀。
一个念头,毫无征兆地,从他记忆的深处浮现。
金銮殿上。
那个在他“殴打气运之子”贾宝玉之后,却始终毫无动静的……身影。
大明宫。
太上皇!
整个朝堂,从雍平帝到满朝文武,都默契地当这位曾经的君主不存在。
可一个真正不存在的人,又怎会让他这个“殴打”了皇帝亲侄孙的人,安然无恙?
那不是忽视。
那是默许。
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贾芸的心脏,开始重新擂动,沉重,有力,充满了某种疯狂的决断。
他,要赌一把!
赌那位看似退隐的太上皇,才是这大景朝棋盘后,真正的执棋人!
赌这位老去的雄狮,对如今的朝堂格局,同样心怀不满!
当夜。
山谷内依旧炉火通明,锤声不绝。
贾芸在一间守卫的石屋里,点起了一盏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