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铺开纸张,研好了墨,提笔写下了第一封信。
这封信,他写得极其“惶恐”。
每一个字,都透着一个底层武官,在无意中窥破了惊天秘密后,那种发自灵魂的战栗与恐惧。
他以一个“忠心耿耿”,却又“胆裂魂飞”的臣子口吻,详细描述了这座玄铁基地的规模,兵器的数量,锻炉的昼夜不息。
他着重描绘了那些铠甲胸口,那个清晰无比的,“王府”徽记。
字里行间,满是一个忠臣对江山社稷的忧虑,和一个小人物对至高皇权的敬畏。
写完,他将信纸仔细折好,放入一个特制的铅盒之中。
他又亲自挑选了几件镌刻着“王府”徽记的铠甲护心镜,一同装了进去。
这沉甸甸的铅盒,装的不是信和铁片。
是义忠亲王的棺材板。
也是他贾芸,递给那位执棋人的一张投名状。
他没有动用任何军方的驿传渠道。
他叫来了自己的亲卫。
“即刻出发,返回海龙屯。”
贾芸的声音,在摇曳的灯火下,显得异常冷静。
“找到薛蟠,薛大哥。”
“告诉他,动用薛家,最隐秘、最昂贵、最快的那条商路!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以‘献药’的名义,不惜一切代价,绕过所有人,将此物,秘密呈递给紫禁城,大明宫内,太上皇身边的内侍——戴权!”
亲卫接过铅盒,感受着那惊人的重量,神情肃穆,重重点头,转身没入黑暗。
贾芸目送他离开,心中的一块石头,暂时落了地。
棋子,已经送出。
接下来,就看那位棋手,愿不愿意落子了。
而后,他抽出第二张纸。
如果说第一封信是冰冷的匕首,藏于袖中,无声无息。
那么这一封,就是响亮的耳光,要隔着数百里,狠狠抽在另一个人的脸上。
这一封,是“捷报”。
信中,他只字未提“义忠亲王”。
只字未提“玄铁山”。
更没有提什么先天高手,什么惊天阴谋。
笔锋一转,变得异常简洁,甚至带着几分轻描淡写。
“……臣贾芸,侥幸,于海龙屯关下,阵斩逆首杨应龙。”
“播州叛军,或死或降,叛乱……已平。”
写完,他将笔扔在桌上。
他要的,就是这份轻描淡写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平定播州之乱,是他贾芸一个人的功劳。
简单,纯粹,不容置喙。
至于那背后更大的功劳,现在还不是掀开的时候。
他将这封“捷报”,连同那颗已经开始散发出腐臭气味,用石灰简单处理过的杨应龙的人头,一同打包好。
“来人。”
贾芸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冷笑。
“把这份‘大礼’,八百里加急,送去还在‘追击’路上的……赵将军营中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。
“告诉他,杨应龙已死,播州已平。”
“他……可以,歇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