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，雪落在卡泽的护目镜边缘，融成水珠滑下。他抬手抹了一把，继续往前走。巡逻队跟在身后，脚步整齐，踩在冻土上的声音闷而短促。
他们进入古代石阵区域时，天光比刚才亮了些。裸露的岩石一块接一块立在坡地上，像被谁从地里硬拔出来的残骸。卡泽放慢速度，目光扫过第七块巨石——它斜插在路径拐角，表面粗糙，正好对着洼地的方向。
他知道她在那里。
他停下，从战术腰带上抽出匕首。刀身出鞘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雪地里足够清晰。
“队长？”一名队员开口，“怎么了？”
卡泽没答话。他蹲下身，将匕首尖端抵在石头侧面，手腕一压，划出一道短痕。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，三笔连成一个箭头，指向西北方向。动作干脆，没有多余停顿。
“队长。”另一个声音传来，语气里带着迟疑，“这不符合规程。”
卡泽收刀入鞘，站起身，左手在石面轻轻一抹，擦掉几粒溅起的碎屑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套，掌心沾了些灰白粉末，便顺手蹭在作战服裤腿上。
“上周有科考队迷路在此。”他说，声音平直，“死了两个，第三个靠吃雪撑到救援。”
队伍没人接话。这种事不罕见。边境线上每年都有人因为低估天气和地形送命。
“标记一下，后面的人少走冤路。”他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队员点头。有人低声应了句“明白”，气氛重新归于平静。巡逻继续向前，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卡泽走在最前，背影挺直。他的右手插进外套口袋，指尖碰到那张折好的纸条——上面写着“如果你来了，别停下”。他没拿出来，只是让纸条贴着手心停留了几秒。
三十米外的洼地里，野尔趴在雪堆后，长焦镜头对准那块巨石。她的手指冻得发僵，但按快门的动作很稳。咔嚓一声轻响，照片定格。
她放大画面，看清了那个箭头。
线条干净利落，角度精准，不像随意刻画。她盯着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背包里翻出之前记录线索的小本子。翻开一页，上面画着一张简易地图：界碑、废弃雷达站、D-17塌方岩缝，还有第14章破译出的坐标N4652,E8917。
她用笔连起几个点，又对照箭头方向画出延伸线。线一路向西偏北，最终落在一片标为“旧气象观测点”的区域。那里有个代号：M-03。
她呼吸一滞。
这不是随机标记。这是指引。
她抬头望过去，巡逻队已经走远，只剩几个模糊的身影在风雪中移动。卡泽走在最前面，背影几乎要融进灰白的天空里。
她没动。镜头仍对着那块石头，仿佛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。
卡泽的脚步没有停。但他走过第十块岩石时，右脚微微一顿，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。他没低头检查，只是调整了重心，左肩略微下沉，继续前行。
他听见风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快门声。
他知道她拍下了那个箭头。
也知道她会看懂。
队伍绕过一片断崖，进入柏树林带。地面覆盖的雪变薄了，枯枝踩上去发出脆响。卡泽抬起左手，看了看腕表时间。七点四十三分。任务进度正常，通讯频道安静。
“前方三百米有塌方痕迹。”侦查员报告，“看起来是去年暴雨冲垮的。”
卡泽点头。“绕行五米，保持间距。”
命令下达后，他落在队伍中间位置，视线不经意扫过后方。远处的石阵已被雾气遮住大半，只能看见几根突出的岩尖。
他收回目光，右手摸进内袋，确认徽章还在。铜质的那一半，边缘有些磨损，背面刻着字。他已经准备好下一个埋藏点——就在M-03气象站南侧的排水沟盖下。只要她顺着箭头找过去，就能看见。
他不怕她不来。
他怕她来得太晚。
巡逻队继续前进。林间光线昏暗，雪停了，但风没停。卡泽走在前面，步伐稳定。他的呼吸在面罩内形成一层薄雾，又被冷空气迅速压散。
一名队员忽然低声道：“队长，热成像显示左后方有移动源。”
卡泽脚步未变。“距离？”
“约四百米，速度缓慢，应该是徒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