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记得他第一次见她时,嘴里含着一颗柠檬味的润喉糖。她说这东西能救命?他点头,说比烟管用。
她收回望远镜,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。脸冻得发麻,鼻尖滴下一滴水,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坑。
她不想躲了。
她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雪,把相机背好。她从包里取出最后一节能量棒,撕开包装吃了一口。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,她咽下去,把空包装捏成一团,放进密封袋。
她开始往下走。
坡陡,雪滑,她每一步都踩得实。走到半路,她停下,回头看了眼那棵柏树。
红丝不见了,只剩树干上的弹孔和一道浅痕。
她转回头,继续走。
卡泽在前方路口停下,抬手示意队伍待命。他站在路边,低头看腕表。七点五十六分。任务时间还剩四小时。
他没急着走。
他站在那儿,左手仍插在口袋,右手轻轻敲了下手枪套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,目光扫过柏树林上方的高坡。
什么也没有。
他又等了十秒。
然后转身,做了个前进手势。
队伍出发。
他走在最前,步伐不变。但每次经过转弯处,都会放慢半步,眼角扫向后方。
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停下。
他也知道她一定会再来。
野尔走到车辙边,蹲下身。她戴上手套,拨开雪泥。红线的一角还在,嵌在轮胎压过的沟里,像是被谁硬按进去的。
她没拔出来。
她只是用手指沿着痕迹描了一遍,然后站起身。
她抬头看向旧气象站的方向。铁丝网围栏歪斜,门洞敞开,里面漆黑一片。
她迈步向前。
走了五米,她忽然停下。
她感觉到了什么。
她慢慢抬头,看向对面山梁。
那里有一双眼睛。
隔着几百米的距离,透过夜视设备的镜片,正对着她。
她没动。
那人也没动。
几秒后,对方微微抬起手,按了一下头盔侧面。
是信号。
她认得那个动作。
她也抬起手,举到胸前,掌心向外。
像回应,也像告别。
对面的人放下手,转身消失在岩后。
野尔站在原地,手还举着。风吹过来,吹乱她的头发,吹冷她的脸。
她慢慢放下手,握紧相机背带。
她转身,朝着气象站走去。
卡泽坐在巡逻车后座,头靠在椅背上。车内安静,只有引擎低鸣。他闭着眼,左手仍插在口袋,指尖夹着那张润喉糖的纸。
纸角有些湿,是体温蒸出来的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战术腰带,确认匕首还在。
然后他轻轻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没人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