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,落在车窗上立刻化成水痕。
卡泽睁开眼,巡逻车仍在向前行驶。他没动,左手还插在口袋里,指尖夹着那张润喉糖的纸。纸已经有些软,边缘卷起,被体温烘得微潮。他慢慢把它折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内袋。
他坐直身体,拿起夜视镜戴上。
镜头扫过前方山脊、林线、雪坡。画面是单一的绿,静止的轮廓连成一片。他调高增益,视野变得更亮,也更模糊。他等了几秒,让眼睛适应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三百米外的高坡上,雪坑边缘有一点反光。不是金属那种刺眼的闪,而是短暂的一跳,像阳光擦过玻璃。他屏住呼吸,把镜头拉近。
是一块反光板,半埋在雪里,斜对着天空。位置正是她昨天藏身的地方。
他放下夜视镜,启动车载热成像系统。屏幕亮起,冷色调中浮现出温度差异。他找到那个点,放大。
一个人影蜷在雪坑后侧,背对风向。背包露出一角,里面有个条状物,边缘发红。他认得那个颜色。
是能量棒包装。
他心跳慢了一拍。
这款后勤配给的能量棒只发到指挥所,每人每月两根。他上个月从补给站多拿了几根,放在巡逻车上备用。后来发现少了一根,没在意。现在他知道去哪了。
他立刻关闭系统记录功能,只保留本地显示。后台不会收到这段数据。
但问题还在。如果包装上有追踪芯片,她已经被标记。他不能再用热成像扫描,否则信号会激活定位。
他低头咳了两声。
第一声短,第二声长,第三声又短。节奏很轻,像是喉咙不适。副队长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又咳了一下,抬手示意没事。
几乎在同一刻,对讲机里传来杂音。
接着一个声音响起,压得很低,断断续续:“别用热成像……会暴露。”
是她。
卡泽手指一紧,抓住了耳机线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头转向车窗方向,仿佛在看外面的雪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她的声音又来了,“你给我的东西,我都留着。”
他闭了下眼。
“昨天那根糖纸,我收好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这根棒子,我会处理。”
他松开耳机线,右手摸到战术腰带上的匕首柄。轻轻按了一下,确认还在。
“你不用再试信号了。”她说,“我看懂了。”
他睁眼,重新看向夜视镜。
画面里,反光板已经被挪动,不再对着天空。她可能正躲在下面,手里握着监听设备。那是个老式军用频段接收器,能截取未加密的通讯。她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她在检查相机电池,顺手把一颗润喉糖放进镜头包。他说这东西不能当存储卡用。她抬头笑了一下,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现在她用它传递信息。
他抬起右手,在胸前做了个手势。掌心向下,轻轻挥了两下。这是队内暗号,表示“停止行动,原地待命”。
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。
但他知道她会猜。
几秒后,对讲机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按键音。像是有人按下了发送键,又立刻松开。没有声音,只有电流的底噪。
他在心里数了三秒。
然后听见她说:“我不停。”
他没动。
车继续往前走,驶入一段缓坡。他摘下夜视镜,递给副队长:“换光学模式。”
“前面有情况?”副队长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雪太大,绿光晃眼。”
副队长点头,接过设备。卡泽靠回座位,左手再次插进口袋。他摸到糖纸折成的小块,把它移到最深处。
他望向窗外。
远处山梁上,雪坑的位置已经看不见反光。但她还在那里。他知道。
野尔把反光板翻过来,用雪盖住金属面。她刚才听到咳嗽声的时候,正在调整接收器频率。那三声不像是巧合。她等了几秒,果然在对讲机里捕捉到熟悉的节奏。
她把设备关掉,塞进防寒袋。然后打开背包,取出那根能量棒。红色包装上印着编号,和她在指挥所见过的一样。她撕开外层,把食物吃掉,只留下空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