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声与赞叹声在耳边渐渐淡去。
林原回到了黄浦江畔的办公室，德国人那混杂着震惊与敬畏的眼神，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克劳斯临走前，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，称他为“跨越时代的工业设计师”。
中方的陪同人员，则用看神仙的目光，将他恭送出门。
然而，林原的心中，没有半分喜悦。
他只是疲惫地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，发出沉闷的、带着不祥预兆的节拍。
每一次敲击，都仿佛在为自己倒数。
桌面上摊着一份最新的财务报表，上面鲜红的盈利数字，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成功？
技术行家？
这些虚名，不过是压在他身上的又一座五指山。
他做这一切，不是为了什么技术突破，更不是为了什么民族工业的崛起。
他只是想花钱。
想把钱，以最快的速度，最彻底的方式，烧得一干二净。
可现在，他不仅没烧掉，反而点燃了一座金山。
那帮德国人看他的眼神，分明是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“明主”。
可以预见，那家他原本打算用来当亏钱无底洞的机床厂，在克劳斯这群打了鸡血的技术狂人手里，恐怕很快就能盈利，甚至是大赚特赚。
一想到这里，林原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。
他闭上眼。
视野中，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，正无情地闪烁着。
上面有一行冰冷的倒计时。
【距本轮任务结算，剩余：00:00:01】
时间到了。
林原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徒劳的、沉重的撞击声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死寂。
系统的结算日，再一次在他的绝望中如期而至。
他想尽了一切办法。
他真的想尽了一切办法去花钱。
但最终的结果，依然是那两个血淋淋的大字。
【叮！系统结算完毕！】
【任务判定：失败！】
失败。
这个词砸下来，林原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座椅里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。
百乐门大戏院。
他花重金盘下，请来最顶级的编剧和戏班，上演最阳春白雪、曲高和寡的实验戏剧，就是为了让它门可罗雀，亏到倒闭。
结果呢？
某位路过的官方大员，看完戏后大加赞赏，称其为“新时代文化之光”，并当场拍板，将其定为官方的“文化消费定点单位”。
从此，各路衙门、商会的招待宴请，全都涌了进去。
盈利能力，屡创新高。
福利院和西郊的重工业区，更是他花钱的两个巨坑。
他给福利院的孩子们用进口牛奶、澳洲牛肉，给工人们发三倍的薪水，采购最昂贵的废铁当原材料。
可这些天文数字般的开销，总能被各路神仙用“为国分忧”的理由给堵上几个窟窿。
今天张家老爷子捐一千吨煤。
明天李氏商行送来两车粮食。
后天干脆有爱国实业家，直接送来一条全新的生产线，美其名曰“共襄盛举”。
此消彼长之下，账户里的资金，不减反增。
林原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绑在风筝上的人，拼命想往下坠，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大风，越吹越高。
【失败惩罚启动，追加任务资金……】
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。
林原缓缓闭上了眼睛，不忍再看。
【当前账户总额提升至：一千万现大洋！】
【新任务发布：宿主需在半年内，以合法商业形式，亏光账户内所有资金，及名下所有产业的盈利总和。】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