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昊安下意识地松了手,任由她将外套接过去,挂进一旁的实木衣帽架。
他甚至顺从地低头,让她帮他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。
这个动作她做得很顺手,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皮肤。
“累了吧?脸色有点白。”她仰脸看他,目光里盛着清晰的关切。
“先去换身舒服的家居服,饭菜马上好。”
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脱下鞋子,踩上门口那双熟悉的、软底的深蓝色拖鞋,趿拉着往屋里走。
他的妻子,跟在他身后半步,手里还拿着他的衬衫,嘴里念叨着:“对了,早上物业送来个通知,说下周检修电梯,让你签字来着,我放你书房桌上了……”
汤昊安脚步顿了一下。
书房?
他记得天阙一品这间顶层公寓,书房是云明海当初按他喜好设计的,一整面墙的弧形书柜,正对江景的落地窗,桌子是订制的黑胡桃木……
他的目光掠过玄关尽头的客厅。
米黄色的墙纸。
暗褐色的、略显沉重的木质家具。
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款,扶手上搭着一块勾花的白色蕾丝巾。
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塑料花瓶,插着几支褪色的假花。
这墙纸的花纹……他见过。
在安澜苑,他租住的那间小户型里,卧室就是贴的这种米黄色带暗纹的墙纸。
还有那沙发,那蕾丝巾,那假花……一模一样。
一丝冰冷的违和感,像细针,悄无声息地刺破那层温暾的“日常”。
他不动声色,目光转向客厅角落。
那里本该是“玄阴灵枢阵”一个不显眼的能量节点,他亲手用“灵煞银尘”勾勒的符文,此刻看去,只有一片光滑的、毫无异常的木地板。
不仅是视觉,他凝神感知……那原本与自身气机紧密相连、如同呼吸般存在的阵法波动,消失了。
彻彻底底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怎么了?”妻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很近,带着疑惑,“看你呆呆的。快去换衣服呀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她面容清秀,眉眼温婉,是他记忆中……妻子该有的样子。
前年结婚的,对,前年。
搬进安澜苑没多久,经人介绍认识,相处融洽,顺理成章就……
前年?
搬进安澜苑,就是前年年底的事。
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蔓延上来。
认知与现实在脑海里激烈碰撞,发出无声的裂响。
这个“家”,这个女人,这段“婚姻”……是什么时候,如何植入他的意识的?
几乎是本能,他意念一动,就要沟通意识海深处的《鬼典》,召唤戮幽——
“昊安?”
妻子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。
那触感冰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道。
她微微用力,将他按着转过身,面向客厅深处。
“你看你,又皱眉头了。是不是单位的事太烦心?”她拉着他,走向那张老式布艺沙发,“先坐会儿,缓缓神。我给你倒杯热水。”
她的声音有一种平缓的魔力,字句钻进耳朵,带着催眠般的暖意,丝丝缕缕缠绕上来。
汤昊安感到自己紧绷的肌肉正在放松,那点刚刚升起的、冰冷的违和感,像投入温水中的冰块,迅速消融。
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牵引移动,反抗的念头变得绵软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