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段德揉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,嘴里嘟囔:“这破地方连个软垫都没有,睡得我腰快断了。”
李欢已经站在洞口,青衣猎猎,头顶八卦阵图缓缓旋转。他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铲子还在你身上,但要是再乱来,下次就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。”
段德缩了缩脖子,不敢接话。
小囡囡也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身,怀里还抱着那朵枯花。她抬头看了看李欢,伸手要抱。李欢皱眉,但还是把她抱了起来。孩子很轻,像一片落叶挂在臂弯里。
三人出发。
越往深处走,空气越沉。风里开始夹杂着一股铁锈味,像是干涸的血迹被晒久了散发出的气息。段德脸色渐渐发白,脚步也开始不稳。
“这味儿不对劲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以前进古墓都没这么难受。”
李欢没说话,只是将八卦阵图的光芒调强了些。清辉洒下,形成一层薄幕,护住三人周身。可即便如此,那股压抑感仍在渗透进来,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着神识。
“嗡——”
低沉的鸣响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是声音,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震动。段德捂住耳朵,冷汗直流:“谁在念经?还是……鬼叫?”
李欢目光一凝。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这煞气中藏着某种东西,不是单纯的毒雾或诅咒,而是一种“意志”。它在低语,在诱惑,在试图撬开人的意识缝隙。
他猛地转头,却发现小囡囡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手,正朝着前方最浓的血雾走去。
“站住!”
李欢一步跨出,八卦阵图瞬间展开,清光如幕向她罩去。可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,异变突生——
小囡囡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,如同晨曦初露。那足以让大能神魂颤栗的血色煞气,竟像潮水般急速退散,仿佛遇到了天敌。
李欢硬生生收住了阵图的力量。
他盯着小女孩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这孩子……到底是什么?
他快步追上,一把将她抱起,挡在身后。四周煞气虽退,但他不敢放松。刚才那一幕太反常,一个三四岁的孩子,怎么可能压制住连他都需要动用道盘才能抗衡的禁地之力?
“别乱跑。”他说。
小囡囡仰头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哥哥,那边暖和。”
“暖和?”段德一听这话,立刻来了精神,“你说哪儿暖和?是不是有宝物埋着?地脉火眼?还是……传说中的不死药温床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刚踏进原先煞气弥漫的区域,整个人就像被重锤砸中,闷哼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青筋暴起:“啊!头……我的头要裂了!”
李欢冷冷看他一眼:“现在还觉得暖和吗?”
段德趴在地上直喘气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李欢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。随着煞气消散,原本被遮掩的景象显露出来——
满地骸骨。
层层叠叠,交错堆积,有的已经发黑酥脆,有的还带着灰白色的晶体,嵌在骨节之间,与荒奴体表的物质一模一样。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其中一具遗骸。这人死前似乎曾拼命挣扎,四肢扭曲成怪异角度,手指深深抠进泥土。腰间挂着一块残破玉牌,上面刻着四个字:北原赵氏。
李欢眼神一沉。
百年前,北原赵家是北斗有名的修真世家,一夜之间全家失踪,连祖坟都被挖空。没想到,他们的弟子竟死在了这里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活生生进来的人啊……”段德终于缓过劲,颤抖着爬过来,手指抚过一具头骨,声音哽咽,“被‘荒’一点点吃掉神智,变成行尸走肉……最后连骨头都留不下完整模样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,没有贪念,没有算计,只有纯粹的震撼与悲悯。
李欢沉默片刻,伸手按在骸骨上,运转神念探查残留气息。八卦道盘微微震动,反馈出一段模糊信息:这些人并非死于战斗或中毒,而是寿元与神识被长期抽离,最终沦为荒奴的前身。
“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煞气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‘吞噬’留下的痕迹。”
就像一头巨兽,在暗处不断进食,把进入者的生命一点点嚼碎、消化,再吐出残渣。
段德听得头皮发麻:“所以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,就是它的食道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咱们岂不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欢打断他,“你还想活着出去?”
段德立刻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