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娅的尖叫声在凌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，仿佛能撕裂现实本身的织物。她踉跄着后退，脊背撞到墙壁才停下来，眼睛死死盯着梳妆台上的安娜贝尔。
娃娃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——头完全转向后方，玻璃眼珠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反射出非自然的锐利光芒。裙摆上那个暗红色的倒三角符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，无声地凝视着她。
“不...不可能...”米娅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她颤抖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，手指笨拙地按下快速拨号键。铃声响了三下，约翰疲倦的声音传来：“米娅？怎么了？”
“她回来了！她在房间里！她...她在看着我！”米娅语无伦次，几乎是在尖叫。
“谁？谁在房间里？”约翰的声音瞬间清醒。
“安娜贝尔！她回来了，她...她在动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动静。“我马上回来。锁上卧室门，别出去！二十分钟，不，十五分钟我就到家！”
米娅挂断电话，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娃娃。她不敢转身，不敢眨眼，害怕哪怕一瞬间的疏忽，那个瓷质的人形就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卧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而寒冷，尽管恒温器显示72华氏度。米娅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，这在八月的加利福尼亚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突然，梳妆台上的一个小香水瓶倒了下来，滚落到地毯上。没有震动，没有风，就这么发生了。
然后是第二个物件——米娅的发刷缓缓滑过梳妆台表面，掉落到地上。
“停下。”米娅低声说，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惊讶的坚定，“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想要什么，停下。”
仿佛回应她的话，安娜贝尔的头开始缓缓转回原位。陶瓷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音，像指甲划过黑板。当娃娃的脸重新朝向前方时，一切突然静止了。
房间温度开始回升。
米娅仍然不敢动，直到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约翰焦急的呼喊。
“米娅！”
“在这里！”她喊道，声音终于崩溃成呜咽。
约翰冲进卧室，手里还拿着手机，显然是在路上报了警。他迅速扫视房间，看到坐在梳妆台上的安娜贝尔时，脸色变得苍白。
“天啊...”他低声说，走到米娅身边，紧紧抱住她，“你没事吧？发生了什么？”
米娅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经过，从警察通知娃娃从证物室失踪，到自己醒来发现安娜贝尔在梳妆台上，再到娃娃的头部转动和温度下降。
“我们必须离开这里。”约翰果断地说，“现在，马上。带上必需品，我们去酒店。”
“那她呢？”米娅指着娃娃，声音颤抖。
约翰犹豫了。他走到梳妆台前，小心地不去碰触娃娃，仔细观察那个血迹符号。“这看起来...不像真的血。太规则了，像画上去的。”
“但那血迹是怎么出现的？没有人进来过！”
门铃响了，是警察。戴维斯警探带着一名技术人员再次出现，他们的表情在听到米娅的叙述后变得越来越严肃。
技术人员对血迹进行了初步测试。“不是血液，至少不是人类血液。可能是某种植物染料或合成颜料。但奇怪的是...”他凑近看了看，“这个符号是凸起的，就像是在布料上先涂了一层胶，再涂颜料。而且做工非常精细。”
戴维斯警探转向约翰和米娅：“你们确定没有听到任何人进入的声响？窗户呢？”
“全都锁着。”约翰肯定地说，“而且我们住三楼，没有梯子或消防通道可以上来。”
技术人员检查了门窗，摇了摇头：“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。锁也没有被撬过的迹象。”
戴维斯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。他盯着安娜贝尔看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我会派人把这个娃娃带回实验室做更详细的分析。但在此之前，我有个建议——我认识一个人，专门研究这类...不寻常的案件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约翰问。
“一个学者，研究宗教符号和超自然传说的。他有时会为警方提供咨询，尤其是涉及邪教或仪式性犯罪的案件。”戴维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不是警局的，而是一张简单的白色卡片，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：陈凯博士，下面有一行小字：宗教史与比较神秘学。
“他可靠吗？”约翰怀疑地问。
“我见过他处理一些...无法解释的案件。”戴维斯谨慎地选择措辞，“他有一种...独特的视角。考虑到你们的情况，也许值得一试。”
米娅和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，传统的解决方式似乎已经不够了。
“我们会联系他。”约翰最终说。
陈凯博士第二天上午就来到了他们的公寓。米娅对他的第一印象是：他完全不像她想象中的“神秘学专家”。
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，穿着简约但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。亚洲面孔，黑色短发整齐利落，戴着一副细框眼镜。他提着一个老式的皮革公文包，整体气质更像是一位学者或律师，而非灵媒或驱魔人。
“福姆先生，福姆太太。”他的握手坚定而短暂，声音平静而沉稳，“戴维斯警探简要介绍了情况。如果可以的话，我想先看看那个娃娃。”
米娅带他来到卧室，安娜贝尔仍在梳妆台上。警方的技术人员已经取过样，但娃娃暂时留在了这里，等待进一步指示。
陈凯没有立即靠近。他站在门口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，开始记录。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，从天花板到地板，从家具摆放到墙上的装饰画，不漏过任何细节。
“你们第一次得到这个娃娃是什么时候？”他问，目光仍然在房间里游移。
“大约两周前。”约翰回答，“我作为结婚礼物送给米娅的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？不一定是超自然现象，任何奇怪的小事都可以。”
米娅开始讲述：邻居的谋杀案，娃娃在证物室失踪又回来，温度变化，物体移动
陈凯认真记录，偶尔打断问一些细节问题：“娃娃最初是从哪里获得的？你们知道她的历史吗？”
约翰解释了古董店的情况。
“那家店还在营业吗？我想和店主谈谈。”陈凯说。
“但店主说他不了解娃娃的历史...”米娅说。
“人们有时会隐瞒信息，有时则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。”陈凯的语气平淡，但带着某种确信。
他终于走向安娜贝尔。但没有直接触摸，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双薄棉手套戴上，又从内侧口袋取出一个小放大镜。
“可以开灯吗？”他问。
米娅打开了顶灯。在明亮的光线下，安娜贝尔看起来只是一个精致的古董娃娃，除了裙子上的那个奇怪符号。
陈凯用放大镜仔细检查娃娃的每一个部分：头发、面部、衣服、手脚。他的动作专业而系统，像一个法医在检查证据。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玻璃眼珠上时，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有趣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什么？”米娅问。
“这些眼睛。它们被替换过。”陈凯指着右眼的边缘，“看这里，瓷质有细微的颜色差异，而且固定方式与原始工艺不符。这双眼睛是后来安装的，可能是在娃娃制作后的几年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