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咒语念出,那具本已开始微微抽搐的尸体猛地一颤,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。皮肤下那些隆起的黑色筋脉瞬间平复下去,所有尸变的迹象都被一股更强大的阴力强行压制,暂时归于沉寂。
做完这一切,顾涅立刻起身,视线如同鹰隼,飞速扫过整个义庄。
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。
冲到墙角,将半袋子用来辟邪的糯米直接倒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。
窜到法坛边,将剩下的小半罐朱砂、一叠零散的空白符纸、一把用来画符的狼毫笔,一股脑地塞了进去。
他又在厨房的角落里翻出了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腌肉干粮,也一并塞入包中。
每一秒都无比珍贵。
远处的棺材撞击声已经连成了一片,其中一副棺材的盖板在一声巨响中,被硬生生撞飞了半边。
顾涅不再搜刮。
他冲回尸体旁,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将黑煞道人那具高大沉重的尸体从地上扛了起来。
尸体入手冰冷僵硬,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尸臭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将其像一个巨大的货物包裹,反背在自己身上,然后从旁边扯下一根新的捆尸绳,将尸体与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一起。
这一幕充满了极致的讽刺。
几刻钟前,高高在上,视他为药人、为玩物的师父。
几刻钟后,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,被他当成最重要的“行李”与逃亡的工具。
顾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绝对的冷静。
在离开义庄前,他最后做了一件事。
他走到法坛前,取下了那盏几乎燃尽的青铜油灯。
他拔掉灯芯,将里面剩下的一点灯油,毫不吝惜地泼洒在法坛的帷幔上,泼洒在那些干燥的棺木上,泼洒在房梁的蛛网与灰尘上。
“一把火,送你上路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也送我一个清净。”
他划燃了最后一根火柴。
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,映照出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眸。
他将火种扔了出去。
呼——!
火焰接触到灯油,瞬间爆燃而起!
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头,沿着帷幔飞速向上蔓延,很快就引燃了悬挂的符幡与横梁。浓烟滚滚而起,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充满了整个义庄。
火光中,那些剧烈摇晃的棺材仿佛也安静了一瞬。
顾涅头也不回。
他背负着自己师父的尸体,这个沉重的“未来”,一头扎进了义庄背后那片无边无际的茫茫深山。
他要用这场大火,制造一个师徒二人在内斗中“同归于尽”的假象。
他要用这场大火,烧掉自己作为“药人”的所有过去。
他要用这场大火,为自己争取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时间,一个能够让他将背上这具极品尸材,炼化成自己第一具护身尸傀的地点。
义庄的火光冲天而起,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,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。
而顾涅的背影,则扛着一具比他更高大的尸体,决绝地、彻底地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之中。
他正朝着更危险,也更隐蔽的深山腹地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