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吧。”
车厢内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的死寂后，车门被一只颤抖的手缓缓推开一道缝隙。
一对父女紧紧地相拥在一起，像是暴风雨中两片无助的落叶。
那名父亲约莫五十岁上下，一身绫罗绸缎早已被泥土和冷汗浸透，显得狼狈不堪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当他的视线越过顾涅的肩膀，看到那个矗立在血泊中、浑身沾满暗红血污的庞大身影时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是怪物。
那是刚刚用最原始、最残暴的方式将七个活人撕成碎片的怪物！
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。
但他还是咬着牙，搀扶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女儿，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。
“噗通！”
富商双膝一软，竟直接跪倒在顾涅脚下的血泥之中，对着他连连磕头。
“多谢道长救命之恩！多谢道长！”
他的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沾上了黏腻的血污也毫不在意。
“大恩大德，老朽……老朽没齿难忘！”
顾涅垂眸看着他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没有去扶，也没有回应对方的感激。
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，摊开掌心，伸到富商的面前。
动作简洁，意图明确。
“救命之恩。”
顾涅的嘴唇翕动，吐出四个字。
富商的感激之情，瞬间凝固在了脸上。他抬起头，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冷漠的脸。
“一百大洋。”
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富商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，从劫后余生的狂喜，到utter茫然，再到一丝荒谬的错愕。
他做梦也没想到，这位拥有通天手段、驱使“怪物”的道长，会如此……功利。
如此直接。
然而，当他的目光再次瞥到不远处那个如同魔神般静立的“老黑”时，他心中的一切杂念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哪里敢有半分讨价还价的念头。
“是！是是！”
他如梦初醒，frantically地点头哈腰，“道长说得对！救命之恩，理应重谢！理应重谢！”
富商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，双手哆嗦着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。
顾涅接过布袋。
他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，只是在手里掂了掂。
那份熟悉的重量让他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他满意地将布袋收入怀中。
他不需要感激，那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他只相信握在手中的资源。
“前方不远就是谭家镇，道长……道长若不嫌弃，可否……可否与我父女二人同行……”富商看着顾涅，小心翼翼地发出了邀请。
在他看来，只有跟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身边，才是绝对的安全。
“不必。”
顾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转身，那个名为老黑的庞大身影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，沉默地如同他的影子。
顾涅留给那对父女一个冷硬的背影，声音平淡地飘散在血腥味的空气里。
“你走你的阳关道。”
“我走我的阴煞路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人一尸的身影，已朝着富商所指的谭家镇方向，渐行渐远，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。
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血腥，与一对劫後余生、面面相觑的父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