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看见黑裙女人敲了木牌，又抬头看向自己藏身的岩石，他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他了。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慢慢把手从怀里抽出来，掌心那张“和平符”还带着体温。
太阳升得更高了些，摊位上的三张符纸被风吹得轻轻抖了一下。乌鸦啄过的那张已经翻开了角，露出下面的“可谈”二字。
他站起身，动作很慢，双手空着，往前走了两步。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。
“你敲了价，是想买？”他说。
女人没说话，站在原地，眼睛盯着他。她的眼神不像人，黑得发亮，像是能吸光周围的影子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她的裙摆动了一下，但人没退。
林飞走到摊前，顺手把剩下的两张符往里推了推，空出一块地方。他掏出工牌挂在脖子上，银底金字的编号L-7429正对着对方。
“十功德一张，不讲价，不退货。”他指了指木牌，“不过你要问别的，也可以。”
女人终于开口，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：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林飞说，“任务是镇压妖王，但我查了协议，到期前二十八天可以协商续约。我没打人，没放火，就在卖个符，怎么，不让做生意？”
她冷笑一声：“上次谈‘和’的是天庭大将，带的是千军万马。你算什么？一个末等仙吏，也敢来断魂岭边上晃？”
林飞耸耸肩：“我级别是低，可《天条·外务条例》第三款写得清楚：无战令期间，两界个体可进行非官方接触，时限三日，不计入敌对行为。我现在做的事，全在合规范围内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新符，黄纸朱砂，背面写着“愿两界安宁，符成心诚”。
“这符不是阵法，不是咒术，就是个信物。你们要是不信，拿去验。灵力、神识、血祭都行。三天后同一个时辰，我还在这儿。你们不来，这事就算了。来了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咱们坐下来聊聊续约的事。”
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抬手，袖子里滑出一只小铃铛，缠着暗红色的丝线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她手指一动，就要念咒。
林飞立刻掏出玉简，在空中划了一下：“已备案！事由：民间文化交流，参与者一名，编号L-7429，地点东区老集市北角，起止时间今晨至三日后同辰时。备案完成，自动上传绩效部存档。”
他把玉简收好，拍了拍胸口的工牌：“白芷仙子那边现在就能查到这条记录。你要叫人也行，但我建议别搞太大动静。毕竟，真闹起来，你们是私会仙官，我是执行公务，最后倒霉的还是你们。”
女人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盯着那张未激活的符，眼神变了。
“你知道上次谈判后发生了什么？”她声音压低，“我们交出了三座山头，换十年休战。结果第七年，天雷阵就埋到了家门口。族里三百口，活下来的不到三十。你说‘和’，跟刀子有什么区别？”
林飞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这次没带兵，没设阵，也没报备‘外交任务’。我只是个员工，在下班时间做了点个人手艺买卖。你们要觉得这是陷阱，现在就可以走。我不拦你。”
他拿起茶壶，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：“但我要说的是，协议还在有效期内，你们没正式拒绝续约，我就有权提出协商。这不是命令，是提议。你们给个答复就行。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山脊又升起一道黑烟，比早上那次要淡一些。她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。
“集市准入？”她突然问。
“嗯。”林飞说，“我可以申请让你们部分族人进入仙界集市交易，换取三年互不侵扰期。你们有通道，我有进度。双赢。”
“你凭什么做主？”
“我现在凭不了。”林飞坦然说，“但我只要拿到你们愿意谈的答复，就能提交任务变更申请。到时候不是我一个人来，是带着授权文书和公章来的正式协商小组。流程走通了，上面想拦都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