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林飞站在传送阵中央，脚下石板泛着水光。他收起伞，拍了拍工装袖口的泥点，手里攥着那枚撕剩一半的和平符。
传送符亮了一下，人已经出现在南域总部外勤登记处门口。
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编号，又看了看林飞湿漉漉的工牌，问：“S级任务？镇压断魂岭妖王？”
“完成了。”林飞把玉简递过去，“协议重签，三年互不侵犯，附带边贸试点许可。”
工作人员愣住：“没打？”
“合规流程走完的。”林飞说，“材料都录了，系统也上传了，这是纸质备案副本，请签收。”
那人接过玉简翻了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“没有战报？没有俘虏清单？妖丹呢？一件战利品都没交？”
“任务目标是‘镇压’，没写必须动手。”林飞指了指玉简角落的红字批注，“《天条》第三十七条：续约即履约。我不仅续约了，还加了约束条款。系统判定状态为‘超额完成’。”
工作人员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在登记簿上敲了个章。“行吧……材料转交司禄仙君办公室，你回去等通知。”
林飞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他没回宿舍，也没去休息区，而是绕到绩效考核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，泡了杯便宜灵茶，靠着墙等消息。
与此同时，司禄仙君正盯着自己桌上的玉简发呆。
“超额完成？”他念出声，声音不大，像是怕吓到自己。
他点开文件，一页页看下去。谈判记录、铃语仪式影像、妖王远程确认音频，每一步都合规。甚至比合规还多走了一步——林飞连《行政流程逾期自动生效条例》都用上了，七日内不批复，默认追认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司禄仙君咬牙，“他是真懂规则，还是故意恶心我？”
他翻到任务原始档案：【S级·镇压北荒断魂岭百年妖王】。关键词是“镇压”，评估标准是“武力压制率”“伤亡比”“清剿进度”。
可现在呢？一份和谈协议，一条贸易通道，一句“互不侵犯”。
哪一条能往KPI表里填？
他试着在系统里录入：“任务结果：外交达成。”
系统弹窗：【错误：该任务类型不支持“外交”选项，请选择“歼灭”“驱逐”“封印”或“部分控制”。】
他又改：“结果：非武力镇压。”
系统再弹：【无法识别操作逻辑，数据冲突。建议重新提交。】
司禄仙君额头青筋跳了两下。他直接勾选“部分完成”，想先把这事压住。
系统立刻驳回：【协议已依法备案并生效，任务状态不可降级。当前评级：超额完成。请上级主管确认绩效归属。】
“放屁！”他猛地站起来，玉简摔在桌上，“打都没打，算什么超额完成？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冷静下来，决定往上汇报。
风纪委员会。
司法天神端坐高位，听完陈述，只问了一句：“过程中，有违反《天条》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司禄低头，“但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《天条》是规矩。”司法天神面无表情，“你说的‘规矩’，不是法。”
“可这样下去，以后谁还肯出任务？躺着谈几句就能拿满分？”
“那就让他们也学会谈判。”司法天神合上卷宗，“行为合规，结果有效。不予干预。”
司禄仙君被赶了出来。
他回到办公室，一屁股坐下，盯着屏幕上的“超额完成”四个字，像看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想起年初立下的军令状：【本季度清除三处妖患，冲刺部门绩效第一】。现在别的仙吏拼死拼活才拿下一个B级任务，林飞轻轻松松一个S级“超额完成”，还顺带开了个市场口子。
更气人的是——他挑不出错。
“这不是干活。”司禄仙君自言自语，“这是钻空子。”
他抓起笔想改记录，手刚落下去，墨汁滴在纸上，正好糊住了“镇压”两个字。
他盯着那团黑点看了很久，突然冷笑一声，提笔在报告末尾写：
【建议重新定义“镇压”概念，纳入非武力手段可能性，以免未来出现类似争议。】
写完他就后悔了。
这不等于承认林飞是对的？
他赶紧划掉，改成：
【执行人操作方式偏离任务初衷，虽合规但不宜推广，建议绩效折半。】
按下发送键。
五秒后，系统退回：【绩效评级由算法生成，人工干预需全体委员表决。当前权限不足。】
“操！”司禄仙君一巴掌拍在桌上，笔架震倒，墨瓶翻了，黑水流了一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