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还在工位上坐着，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。他没换，也没动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数时间。
会议室C3的门被推开时，他正低头看系统通知。一条新消息刚弹出来：【研讨会纪要已归档，任务状态锁定】。他看完，抬头，看见白芷站在门口。
她没进来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站着。手里拿着一块玉简，笔搭在上面，像是随时准备记录。
林飞站起身，拎起桌上的布包，慢悠悠往会议室走。路过白芷时，他点了下头：“来了？正好，会还没散。”
白芷没回应。她跟着走进去，站在靠门的位置，离最近的座位有两步远。
会议桌周围的人差不多到齐了。技术员啃着灵果，后勤的抱着资料册，巡查部那个总爱打哈欠的也来了。桌上照旧摆着茶壶、瓜子盘，材料封面写着《外勤决策科学化路径探索》，看起来挺正式。
林飞坐到主位，打开投影阵法。一张图表浮现出来，横轴是时间，纵轴是“有效工作值”。
“今天我们不谈妖巢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聊聊——为什么仙界这么忙，却没什么进步？”
底下有人抬头，有人继续嗑瓜子。
“我查过数据。”林飞指着图表，“一个普通外勤人员，每天打卡八小时，真正能集中精神做事的时间，平均不到两个半钟头。剩下五个多小时，要么等审批，要么写周报，要么应付检查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那问题来了——既然人一天就只能高效两小时，干嘛非得熬满八小时？”
没人接话。
林飞继续说：“比如我现在开这个会。如果只是为了走流程，那十分钟就能结束。但我拖了三天，每天两小时，加起来六小时。表面上看很努力，实际上呢？大部分时间在吃瓜子。”
技术员笑了，手里的灵果差点掉桌上。
“可制度要求我们坐满时间。”林飞自己答，“不然就是‘态度不端正’‘缺乏敬业精神’。于是大家只好装忙。写三千字周报，其实就干了一件事；修个聚灵阵，非得拍十张过程照上传系统。”
他看向白芷：“你说，这种勤奋，有意义吗？”
白芷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。墨点落在玉简上，晕开一小片。
她本该打断的。按流程，这种言论属于“质疑考核体系”，轻则记过，重则约谈。但她没动。
因为她想起自己昨天批的那份周报。整整二十页，讲的是怎么给丹炉除尘。里面画了七张流程图，还附了三段心魔检测记录。她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，实际操作只用了九分钟。
林飞的声音还在继续：“我不是反对努力。我是反对假努力。天道讲的是悟性、是效率、是真实产出。不是谁坐得久，谁就更接近大道。”
他说完，转向其他人：“所以我的建议很简单——以后任务完成就行，别管花了多少时间。两小时能搞定，就两小时下班。非要凑八小时的，发加班功德？没必要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那个总打哈欠的巡查员开口：“那你这不就是变相鼓励摸鱼？”
“摸鱼？”林家住笑了一声，“我说的是把鱼摸准。你现在天天跑外勤，杀的都是死透的妖窝。这叫勤快？这叫资源浪费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林飞收起投影：“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。后续建议我会整理提交改革办备案。”
他说完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其他人陆续起身，有人顺手带走一把瓜子，有人边走边议论。
白芷还站在原地。
她低头看玉简，上面只写了三行字。最后一行是林飞刚才说的原话：“工作八小时，有效时间两小时，何不直接两小时？”
她没划掉，也没批注。只是轻轻合上了玉简。
门外走廊亮着灯，她走出去，脚步比来时慢。走到一半，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C3的门牌。
然后转身继续走。
林飞回到工位，重新坐下。系统面板跳出来一条提醒：【绩效考核部访问记录：白芷，停留时长17分钟】。
他喝了口冷茶，没吐，也没皱眉。
他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想这些问题。也有些人，一旦开始想，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。
王胖子的消息在这时蹦出来：“你又被盯上了吧？我听说白芷亲自去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