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的手还停在终端屏幕上，那行“三百功德点赔偿金”像块烙铁贴在视线里。他没动，茶杯搁在桌角，水凉透了。
门被撞开的声音响起。
王胖子冲进来，手里扯着一条红布横幅，上面写着“恭喜林飞高升！仙途无量！”。他一脚踢到椅子腿，差点摔倒，手一扬把横幅甩起来，正挂在林飞工位隔板上。
“林哥！你藏不住啦！”王胖子喘着气，“全南域都传遍了，司禄仙君亲自推荐你当小组长！我刚从食堂跑过来，大师傅说要给你加餐三天！”
林飞被他拽起来，嘴还没张开，一块油腻的桂花糕就塞了进来。
甜味炸开，腻得发慌。
他皱眉想吐出来，王胖子又拍他肩膀：“别装啊！这可是实权岗位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！”
林飞嚼了几下，咽下去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不是升职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是把我钉死在这儿。”
王胖子愣住，眨眨眼：“你说啥？”
林飞指了指屏幕：“任职期一年，不能主动离职，不然赔三百功德点。”
王胖子凑过去看，头一点一点：“哦……但这不是说明他们重视你嘛！你看之前你提的弹性修炼制，现在连风纪委员会都在讨论试点，你不就是靠这个出头的？”
林飞没说话。
他看着周围。几个同事探头张望，有人点头祝贺，有人冷笑一声转回屏幕。一个女仙低声对旁边人说：“看他能撑几天。”另一个人回：“反正不是我们组就行。”
没人听懂他说的话。
只有王胖子还在笑。
“林哥，你就是太谦虚。”王胖子又掏出一块糕，硬往他手里塞，“吃！庆祝一下！晚上我请客，叫上东区那帮老熟人，咱们去聚灵楼搓一顿！”
林飞捏着那块糕，手指有点僵。
他知道王胖子是真高兴。不是因为利益，不是因为攀附，而是单纯觉得朋友终于有出息了。
可他只想逃。
逃出这套系统，逃开这些规则，逃回下界当个散人，躺着数云朵过日子。
结果现在，他越挣扎，链条缠得越紧。
“我不是要往上爬。”林飞低声说，“我是想被辞退。”
王胖子哈哈大笑：“谁不想被辞退？做梦呢！你现在是改革办重点培养对象，上面盯着你呢！你这一动，整个南域外勤流程都跟着变！多牛啊！”
林飞闭了下眼。
牛？
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上台的傀儡，线一拉就跳，笑还得笑得灿烂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糕，油纸已经湿了一角，指尖黏糊糊的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写自检表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王胖子摇头：“为啥？”
“我在找被开除的路。”林飞说，“每一条违纪条款我都背熟了。迟到三次、任务未交五次、公开质疑上级决策两次并造成影响——都能触发强制解聘流程。”
王胖子瞪大眼：“你……你是认真的？”
“所以我搞研讨、推大赛、写万言书，不是为了立功。”林飞看着他，“是为了让系统觉得我够格被赶出去，拿一笔补偿金走人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王胖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他看看林飞，又看看屏幕上的文件，嘴巴张了几次，最后只说出一句：“你疯了吧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飞把糕放在桌上，“我只是不想在这儿待着。”
王胖子突然抓起横幅一角，指着上面的字：“那你现在怎么办？这横幅我都拉出来了！你还让我怎么跟人说你不想升？大家都知道了！”
林飞没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