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法回头。
公示广播刚结束,人事系统已经开始走流程。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协作小组名单上,办公权限升级,考核关系变更。明天早上,他就要参加第一次组长例会。
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摸鱼的小职员了。
他是“林飞同志”,改革先锋,制度样板。
“你明明做得很好。”王胖子声音低下来,“大家都看到了。年轻人开始交周报简版,老油条也不敢天天卡八小时了。你不是一直在改变这儿吗?”
林飞抬头看他。
王胖子眼神很亮,像是真的相信他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。
可林飞知道,他做的所有事,初衷只是为了离开。
不是改造世界,是逃离牢笼。
但现在,牢笼给他换了间更漂亮的房间,还挂了块“优秀囚犯”的牌子。
“改变不了体制的人,才会被体制利用。”林飞说,“我现在就是那个被利用的。”
王胖子挠头:“听不懂……但我觉得你太悲观了。你现在有权力了,为什么不继续改?把那些不合理的东西全掀了?”
林飞笑了下。
笑得很短。
“权力?”他说,“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‘权力’。”
他点了点屏幕:“月度考核由司禄亲自评。我下一步干啥,得先报他批。他一句话就能压我三个月绩效。我现在不是自由人,是合规工具人。”
王胖子不说话了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还抓着半截横幅,脸上表情变了好几次,从兴奋到困惑,再到一点点明白过来。
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,把横幅重新展开,挂在隔板最高处。
“那你也不能不吃不喝啊。”他说,“糕我放这儿了,你爱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。晚上聚灵楼,我不逼你来,但位置给你留着。”
说完,他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林哥。”他背对着说,“我知道你想走。但你要真那么难受,别一个人扛。咱俩住了三年,你啥样我清楚。你不是那种甘心认命的人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飞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
桌上的桂花糕冒着一丝热气,油纸边缘微微卷起。
他伸手把横幅往下扯了扯,想遮住屏幕上那行“三百功德点赔偿金”。
可横幅太短,只盖住了“赔偿”两个字。
剩下“三百功德点金”露在外面,闪着冷光。
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,拿起茶杯,把剩下的凉茶一口喝完。
杯子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他没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下一秒,广播响起:
“请林飞同志前往C1会议厅,升职仪式即将开始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。
横幅还在那儿晃。
桌上那块糕,一口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