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声还在回荡。
林飞站在工位前，手里还捏着那杯凉透的茶。他没放下杯子，也没动横幅。王胖子走后，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终端机运行的嗡鸣。他知道广播不是通知，是命令。不去也得去。
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茶水溅出一点，落在桌角，慢慢洇开。
起身时袖口蹭到横幅边缘，布条晃了一下。他抬手整了整衣领，这是入职以来第一次穿正式仙官礼服。布料有点紧，脖子被勒住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。但他还是走出去了。
走廊上人不多，有几个低头走路的同僚，看见他都停下脚步，点头示意。有人小声说“恭喜”，他没回应，只继续往前走。脚步不快，也不慢。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，像是在默背什么条款。
C1会议厅的门开着。
金光从里面漫出来，照在门外的地砖上。门口站着两个迎宾仙侍，见他来了，立刻侧身行礼。林飞点头进去。
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。前排是各部门主管，后排是普通职员代表。中间一条红毯直通主席台。台上挂着“南域改革办第一协作小组任命仪式”的横幅，比王胖子那条正规多了。天花板上悬浮着功德屏，正滚动播放他的“功绩”：S级任务谈判成功、效率大赛发起人、弹性工作制提案者……
他走到指定位置站定。司禄仙君坐在侧席，穿着新换的紫金袍，脸上带着笑，鼓掌的时候手抬得特别高。风纪委员坐在角落，眼神冷，盯着他不动。几台录影玉简悬在半空，镜头对准主台。
仪式开始。
高层影像投影出现在空中，说了几句套话。然后是司禄仙君讲话。他夸林飞“勇于创新”“敢于突破陈规”“为仙界制度改革注入新动能”。林飞听着，面无表情。他说完，全场鼓掌。林飞跟着拍了两下手。
轮到他发言。
主持人递来话筒。他接过，站到台前。全场安静下来。功德屏切换成他的特写画面。几台录影玉简同时对焦。
他看着台下。
司禄仙君微笑等待。媒体仙官屏息凝神。风纪委员眉头微皱。投影里的高层影像微微前倾。
林飞开口：“感谢组织信任。”
停顿两秒。
“我会努力……不拖后腿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
台下先是静了一瞬，接着掌声响起。比刚才更响。有人吹口哨，有人喊“低调！”“真性情！”一个年轻女仙掏出随身玉简，当场打字：“#林飞不拖后腿#——这才是真正的改革者姿态！”
司禄仙君鼓着掌，嘴角翘起。那不是高兴，是得意。他凑近旁边人低声说了一句，对方笑了。林飞听不清，但猜得到内容。
他讲完就退后一步，把话筒还给主持人。没有多余动作，也没有笑容。坐下时手指按在膝盖上，用力压着，指节发白。
仪式继续。
接下来是授职牌、签电子仙籍、权限升级确认。每一步都有记录。他配合完成，像走流程的机器。最后拿到一块金色职牌，上面写着“改革办第一协作小组组长”，还有一串新编号。
功德屏下方弹出热搜词条：“#林飞不拖后腿#”冲上三界热搜前三。有转发写道：“别人升职说‘一定不负众望’，他说‘不拖后腿’，格局拉满。”另一个评论说：“这哪是谦虚，这是实力带来的底气。”
林飞低头看职牌。
金属表面映出他的脸。眼神平静，但心里已经翻了无数遍《天条》第37条：“员工不得公开贬损公司形象。”他知道刚才那句话，卡在合规边缘。说重了会被认定消极履职，说轻了又会被当成表忠心。他选了个最模糊的说法，结果还是被解读成正面典型。
他想解释。
可解释没用。一旦话说出口，就被系统收走，重新包装，变成宣传素材。他越是澄清，越显得刻意。不如不说。
耳边传来司禄仙君的声音：“说得不错，很得体。”
他没回头。
那人已经站到他身边，手里端着一杯灵茶，笑着递过来：“新岗位，新气象，来，喝一口，提提神。”
林飞摇头：“谢谢，我不渴。”
司禄仙君也不恼，收回手，轻轻吹了口热气：“你啊，就是太实在。其实你那句话，我听懂了。你是怕担责任，怕做不好。但组织既然选你，就是信得过你。别有压力，放手干。”
林飞看着他。
这话听着像鼓励，其实是警告。意思是：你现在是标杆了，别乱来，别给我们惹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