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把空盘推开，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王胖子前脚刚走，办公室后脚就安静下来。云车声远了，脚步声没了，连隔壁工位那两个小仙的嘀咕都停了。他盯着自己那台老玉简终端，屏幕还亮着，光标在“极端合规测试方案”标题下闪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今天不一样。
果然，早会铃响之前，传讯阵先嗡了一声。一块青色玉符从天而降，悬在他桌前，浮出一行字：
“林飞同志，今日可有新思路？弹性履职第二阶段试点，望速报方案。”
林飞看着那行字，看了三秒。
回了一个字：“拟。”
玉符立刻回应：“期待明日晨会上听您分享。”
话音落，玉符就消失了，像从来没出现过。但林飞知道，它记住了——每一个字，每一个停顿，都进了记录。
他靠回椅背，抬头看墙上的绩效榜。昨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，今天他的名字已经顶到最上面，旁边一串红字：【创新指数：S+】。
他以前觉得这种排名就是个摆设。现在才发现，它是绳子。一圈一圈绕上来，越缠越紧。
他想起昨晚王胖子说的话。
“你得留下来。”
“你是为我们所有人活。”
说的时候一脸真诚，眼睛发亮。可林飞只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累，是心被架在火上烤的那种累。你想走，别人偏要给你加担子。你越挣扎，他们越觉得你高尚。
现在连高层也盯上了。
不再是司禄那种想赶你走的烦人精，而是真把你当工具使。你要创新，你要带头，你要给全仙界立标杆。你不干？那你就是辜负组织信任。
他低头看终端，文档还开着。他本来想写点什么，结果一个字都没打出来。
不是不会写。
是他写的每一份东西，都会变成别人的政绩。他搞茶话会，别人学会了偷懒；他研究暂停战术，全公司拿来当模板；他随便一提“心神调养”，宣传科马上做成海报贴满走廊。
他越合规，就越有用。
越有用，就越走不了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这不就是仙界最狠的套路吗？
不打你，不骂你，也不开除你。
就捧你，夸你，给你戴高帽子。
最后让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走。
“这是把我当试验品啊。”他扶了下额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可他知道，这话没人会信。
王胖子不会信。
白芷不会信。
连他自己电脑里的浏览记录都不会信——那些“员工辞退功德结算标准”的搜索记录，早被系统归档为“改革研究资料”。
他现在不是林飞了。
他是“南域创新示范点主理人”。
是“年度十佳青年仙人”提名者。
是“用合规推动改革”的代言人。
他想走，得拿N+1补偿金去下界逍遥。
可现在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带领大家走向新时代。
荒唐。
但他不能翻脸。
一翻脸，就是“忘恩负义”。
一反抗，就是“辜负期望”。
到时候别说补偿金了，功德清零都有可能。
所以他只能坐着。
坐在这张工位上，看着空白文档，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传讯阵嗡鸣。
又一块玉符飞来。
“林飞，改革办问你有没有意向牵头‘跨部门协作优化专班’？名额有限，优先考虑一线创新人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