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飞还靠在椅子上,手搭在脑后,眼睛半睁。阳光从窗边斜进来,照在白板一角,那几个写着“资源冲突触发点”的字被光盖住了一半,看起来像没写完。
他没动,也没看新来的传讯玉符。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,声音很轻。
办公室还是和刚才一样安静。五个组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动作一致,呼吸平稳。戴眼镜的小仙闭着眼,手里玉简贴额头;女仙把玉简倒拿,眼皮不动;另一个正对着玉屏发呆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睡着了笑出了声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没人抬头。
脚步声不急不缓,走到公告栏前停住。
林飞这才偏头看了一眼。
白芷仙子站在那里,指尖轻轻碰了下墙上新贴的《南域创新示范点日常管理规范》。红章还鲜亮,纸是新的,边角压得整整齐齐。
她没说话,只扫了一眼工区。五个人,坐姿标准,连水杯的角度都一样,朝左斜四十五度,一排过去,像量过尺子。
“林飞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“今天不是抽查日。”
林飞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您也不是来突击检查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他,“我是来看数据的。”
“哦?”他坐直一点,手还搭着。
“你们组这三周,任务完成率第一,质量评分超平均线二十三点七,投诉为零,加班记录为零,能耗评级最低。”她说,“按常理,这种产出不可能这么稳。”
林飞点头:“确实不可能。如果真在干活的话。”
“但你们不是在摸鱼。”她盯着他,“你们是在……绕过规则?”
“没有绕。”他摇头,“我们只是把规则用全了。”
白芷皱眉:“可你们的有效工作时长只有标准值的六成。系统记录得很清楚。”
“那您知道他们剩下的时间在干什么吗?”
“在休息。”
“对。”林飞说,“但他们不是为自己休息,是为我。”
白芷愣了一下:“为你?”
“因为我还在等被开除。”他说得平静,“只要我不走,他们就能继续这样干下去。所以他们愿意配合,愿意不出错,愿意把表面功夫做足。不是为了升职,也不是为了功德,是为了保住现在的日子。”
白芷沉默了几秒。
她目光移向那个闭目养神的小仙,又看向女仙手里倒拿的玉简,最后落在墙上的管理规范上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慢慢说,“你这套‘静默履职’,其实是用你的离职风险,绑住了整个团队?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飞靠回去,“他们清楚,一旦我被调走,新来的主理人不会允许这种模式。上面也不会容忍一个效率高却不服从管理的小组长期存在。所以现在这个状态,对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真的只想被辞退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问,“留在这里升官?当什么青年典范?天天开会讲经验?我可受不了。”
白芷没接话。她低头翻开手里的报告夹,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特别清晰。
“可你这样做,等于在挑战绩效体系的根本逻辑。”她说,“我们一直认为,高产出必须伴随高压、高投入。可你证明了,低消耗也能高产出。这不是优化,是颠覆。”
“那您觉得天条是为什么写的?”林飞忽然问。
“为了规范秩序。”
“不对。”他摇头,“它是工具。有人拿它管人,有人拿它卡人,我拿它——留条退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