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的时候,林飞正把一口茶含在嘴里。
他没咽,也没吐,只是眯了下眼,看着门口那个穿青金官袍的身影。
司禄仙君站在那儿,手里抱着一叠玉简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他扫了一圈办公室,五个组员坐得笔直,水杯斜四十五度,连呼吸频率都像量过尺子。
没人动。
林飞慢慢把茶咽下去,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。
“哟,”他说,“今天这么早?”
司禄没回话,径直走到林飞工位前,把玉简往桌上一放,声音很重。
“例行抽查。”他说,“本月第十七次。”
林飞点点头:“理解,合规流程嘛。”
他放下茶杯,伸手去拿最上面那块玉简,动作不急不慢。翻了两页,指着一行字说:“您看这儿,任务闭环记录完整,能耗数据达标,打卡时间全绿。还有,这是昨天提交的周报优化建议,我已经同步到全部门共享区了。”
司禄盯着他:“你每天都这么准时交?”
“不然呢?”林飞反问,“我又不是想升职。”
司禄噎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林飞不想升职。这小子从飞升进来第一天起,目标就写在脸上——早点被开除,拿补偿功德走人。
可问题是,他越不想留,就越没法赶。
干得太差?不行,系统评分高。
干得太好?也不行,功劳全归集体。
找错?一条都挑不出来。
司禄翻开第二块玉简,是昨日的履职轨迹图。红线走得整整齐齐,每一步都在《天条》允许范围内,连休息时长都卡在法定上限边缘,不多不少。
他咬牙:“你就没一点破绽?”
林飞笑了:“有啊,我早上迟到了三十秒。”
司禄眼睛一亮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,第八刻钟整,打卡符闪了一下红光。”林飞说,“但当时系统正在升级,异常记录自动清除了。要不要我帮你查日志?”
司禄脸黑了。
他知道这是在耍他。那点延迟根本构不成违纪,连警告都算不上。
他继续翻,一块接一块,手指越来越用力,玉简边角都被掐出裂纹。
林飞不动声色,又喝了一口茶。
阳光照在白板上,“资源冲突触发点”几个字还是模糊的。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第三块玉简打开,是团队聊天记录抽查。全是工作相关:任务分工、流程确认、风险预判。没有一句闲聊,没有半个表情符。
第四块,能耗监控。全组平均值低于部门标准三成。
第五块,投诉台账。零条。
第六块,加班统计。零时。
司禄的手停住了。
他抬头看林飞,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你到底是不是在干活?”他压着声音问。
“当然是。”林飞说,“我们干得还挺好。”
“可你们看起来……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那是表象。”林飞指了指墙上新贴的管理规范,“我们按新规履职,静默模式。表面无为,实则有序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调AI行为分析模型来看。”
司禄当然调过。
模型显示:全员心神稳定,任务关联度高,决策响应及时。没有任何“消极怠工”或“规避责任”的迹象。
他猛地站起来,把手里玉简砸在地上。
“啪!”
碎片飞溅,有一片弹到林飞鞋面上。
林飞低头看了看,没擦,也没动。
“司禄仙君,”他说,“您刚才摔东西的动作,属于‘公共区域破坏性行为’,按《天条》第七章第三节,可记一次黄牌警告。要不要我帮您写个情况说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