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转动的那一刻，林飞就知道不是司禄。
青金袍角露出来时他还以为是，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两个捧玉册的执笔仙官从那人身后冒头。他们站得笔直，脸像刷过浆的墙皮，连表情纹路都一模一样。
后面跟着个穿墨蓝道袍的女仙，手里举着一块发亮的符牌，上面写着“天闻通联”。
林飞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人他认得，不认脸，认腰间的牌子——天闻院特聘记者，专跑高层动态。这种人从来不问问题，只负责记录和放大声音。一句话能被她剪成三段，每段都能当标题用。
“林飞仙官。”前面那个矮点的执笔仙官开口，“奉命即刻参会，地点第三会客厅，主题‘仙界管理模式研讨’。”
“限时三语作答。”另一个补上，语气像在念判决书。
林飞没动。
组员们也没动。
茶杯还在桌上冒着热气，白板上的字还是模糊的。刚才那轮抽查留下的玉简碎片还没扫，鞋面上那片裂口也没擦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，又抬头。
“我现在去换身衣服？”
“不用。”墨蓝道袍女仙直接打断，“你现在这个状态最好，真实。”
林飞笑了下。
真实？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真实。
但他还是起身了。拍了拍袖子，把最后一口茶喝完，顺手把杯子倒扣在桌上。
这是暗号。
组员立刻集体闭眼，水杯统一往左偏十五度。自动打卡符开始运行第二阶段程序，后台日志刷新为“全员进入静默履职模式”。
他知道，这一走，回来可能就不一样了。
第三会客厅比他想的小。
十几张椅子围成圈，坐的全是中层，没人说话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，不是安神香，是绩效考核专用的那种提神熏雾，闻多了脑子发胀。
主持人坐在正中间，见他进来，点点头。
“林飞同志，请谈谈你近期的工作感悟。”
全场目光扫过来。
角落里的女记者已经把通联符调到了录制模式，镜头对准他半张脸。
林飞站着没动，手插进袖子里，摸了摸藏在里面的《天条》速查玉简。他的合规之眼自动翻到第十七章第三节：公开讲话合规边界。
一句话不能太短，否则显得敷衍；不能太长，容易出错；不能带情绪，会被解读为态度问题；也不能太热情，怕被当成表忠心。
最后他选了一句系统默认模板里最安全的一句：
“我会继续努力，不辜负大家的期望。”
说完他就坐下。
没人鼓掌。
有人皱眉，觉得这话空得像口井。
有人点头，说这叫谦虚稳重。
还有人掏出玉笔记了三个字：“有担当。”
林飞心里清楚，说什么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别人怎么听。
果然，一个时辰后，他在回程路上看到浮空投影新闻。
天上飘着一行大字：
**《林飞首次公开表态：誓将改革进行到底！》**
配图是他低头离席的侧影，背景虚化，光线打在他肩上，像镀了层金。下面一行小字写着：“‘不辜负期望’四字重若千钧，或预示仙界管理新时代开启。”
林飞脚步停了。
旁边几个路过的小仙围在公告栏前议论。
“原来他是真想改啊？”
“我就说嘛，之前那些操作都不是摸鱼，是布局！”
“听说他已经接到改革办密令了，要重组南域十二司……”
林飞听得想笑。
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改革？
他连自己工位都不想多待一秒。
他只是想走。